阿猫猫

喜欢很多cp 但写起来就是很慢

豢养

43.
铃木的采访异常成功。黛千寻没料到,不是偶像明星,竟然也可以这样受欢迎。
那一期的杂志卖得很好,山田还特意打电话给他,毫不吝啬地一通夸奖,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补上一句“再接再厉”。
黛千寻放下电话,青柳正吃掉他的一颗子:“你输了。”
莫名其妙成了输家,黛千寻看了下棋局:“刚才我走哪儿了?”
青柳把子儿往棋盒里一丢,忿忿:“下棋也能走神,真服了你!”
他抿了抿嘴不说话,青柳也跟着闭口不言。过了好半天,黛千寻才低头颓然:“对不起。”
青柳没搭话,只默默收起棋局。等全都收完了,才问:“明天……你去吗?”
是啊,明天。
最近忙着写稿赶稿,一不留意,时间就从指缝间溜过去了。
也正因为这样,才没有太多感觉。直到赤司今早提醒他收拾收拾东西,准备去京都的时候,他才猛然想起,那看似遥远的婚期,原来已经近在咫尺。
突然就觉得难熬起来。在家里坐不住,干脆就来骚扰青柳。两人憋着下了大半天棋——其实他俩水平半斤八两,正好处于你赢一局我赢一局的和平状态,要是和赤司下,根本就毫无乐趣可言。
……赤司眼下为订婚事务忙得团团转,就算黛千寻做好心理准备有心跟他杀一盘,也是不能了。
到底去不去,不去的话找什么样的借口,明明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,在脑子里千回百转,终究也没个答案。
按照赤司的话说不过是走个过场,语气轻松得很,像是特意带黛千寻出去度假。于是建议他去。黛千寻想不到别的理由拒绝。
说自己其实万分不爽?赤司看上去早已免疫。要不然就板下脸来说他不该这么不懂事——于是话题终结,又是好几天没怎么见面。
被人高估,也不是什么好事。
自己闷声不响地做了决定,最后还是迎合了他的高看,默不作声看他如何与他人联袂,上演一场叫好叫座的大戏。
也是该给自己一个结局。
“不爽了就回来。”青柳看他的样子,还是有些放心不下,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大人物嘛,哪些个不是擅长演戏?”顿了顿,“人生在世,我看还是追求点实在的要紧。”
“什么又是实在的?”黛千寻问。
“不知道,什么又都像是不实在的。”青柳没想到还会有追问,自己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“人会走,茶会凉,席会散。还真是没什么是实在的……若要说,大概也就是心了。”
“……别又是你那小说里的台词。”
“怎么会!”青柳摇了摇头,“人生在世,能听从本心生活,才是最难。”
随心。黛千寻捧起茶杯,若有所思,他现在,可又知道心在哪里。

一旦应了下来,人就不由自主被事情推着走。收拾行李,再来一次舟车劳顿。格雷来接他,眼神里皆是忧虑,他和黛千寻虽说没怎么沟通,但毕竟也接送了这么久,黛千寻为人又不乖张,也不至于对他心生厌烦。
反倒是觉得有些可惜。
黛千寻和那些飞扬跋扈的年轻人大不相同,没有半点恃宠而骄的样子,格雷为赤司开车那么多年,识人无数,黛千寻虽不算是最优秀的,但也是颇值得尊敬的一位。
眼下黛千寻靠在后座下闭眼,格雷酝酿了半天,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最后还是作罢。
入住的酒店恰是一个月前的那一家,订婚宴也在这里举办。房间倒是不一样了,黛千寻想住上回的那一间,前台面露难色:“不好意思,这个已经被赤司先生订了……”
黛千寻沉默了一下:“算了,那就这间吧。”
看来只靠他自己,连重温旧梦都不太可能。
这里除了他,没有一人得闲。也是,就算黛千寻想做些什么,好像也没适合他的位置。办了入住行李一丢,想到晚上还要装模作样做个围观群众,还不如趁现在出去走走,彻底完成散心这一首要任务。
幸运的是天气不错,一路走走停停,也动了想回到这里的心思,肚子饿了在路边的铜锣烧小摊解决基本问题,老板娘年纪和他母亲差不多,浓重的关西腔让人倍感亲切。
心情挺好。只要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一切都堪称完美。然而蹉跎半天,天色将晚,赤司电话追来,黛千寻只得一边应着一边往回走。

“去哪儿了?”赤司正在换衣服,见他进来,冲他淡淡一笑,“格雷说你上午就到了。”
“出去走走。”黛千寻伸了个懒腰,结果赤司手中的领带:“你那么忙,怎么好打扰你。”
赤司不说话,只微微抬着下巴任黛千寻帮他系好领带。他的下巴很漂亮,颔线干净。黛千寻把领带收紧,指尖落在光滑的缎面上,感受到隐约的心脏的跃动,继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退后一步,看着对方。
“怎么样?”赤司不看镜面。
“帅。”黛千寻笑,“迷倒千万少女。”
赤司不置可否地笑笑:“那你呢?”
黛千寻笑着捂了捂胸口,故作夸张:“早就溺死在你的笑容里。”
“在外面尽交些狐朋狗友了,”赤司大笑,“你也换身衣服,下去看看。要是嫌累,你先上来也可以。”
詹森的衣服确实不错,穿着轻薄柔软,也很合体。灰蓝色很适合他,赤司看他换上,挺满意:“不错。其实你很适合穿西装……算了,走吧。”

很多时候黛千寻都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样一步,站在某个时间点幡然醒悟,好像每个节点他都可以做出扭转局面的选择,可偏偏鬼使神差,一错再错。
又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命运。像是竭力逃避死神的仆役,连夜赶路,最后还是把自己带进了地狱。
“那边有你喜欢的香槟。”赤司低声冲他说,“我这边有人要应付,你随便转转。”
黛千寻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你放心。”
风光得体,珠光宝气,遥想多年以前,桃井家小少爷生日大宴,城内名流云集,也比不过眼下盛况十分之一。
他当然是没什么熟人可寒暄,更没什么投缘的陌生人可认识。在角落默默喝了点酒,大多数时候都在寻找更合适的位置,去寻找人群中那个最耀眼的男人。
既然无法相伴左右,那就做最忠实的观众。
每一场戏,他可都是主角。
那个高大得不像话的家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紫原——眼下赤司正和他说着话,身旁那个是谁没什么印象,和他一样普通的外貌,看起来关系亲密。
黛千寻微微侧身,给服务生让了路。在这样的场合没被当成工作人员,大概也是托了这身衣服的福。
等周遭开始安静,赤司开始致辞,他便转身走了出去。

他知道这里有不错的露台,可以看见璀璨的夜景。屋里太过闷热与嘈杂,他轻轻掩门,把莺声笑语,全都关在了身后。
面前是淡蓝色的星空夏夜,无尽的缓川长流。
很多年前,大概还是在念书的时候,在杂志上看过极美的星空。那是纯粹的夜,璀璨的繁星点缀,不见一丝一毫人间烟火。那是高原的星空,于是黛千寻想,此生必定要有一次这样的旅途,不为别的,只是因为很美。
后来就埋头赶路,走了很远,遇到很多人,也做了许多说不清对错的事,在人生的奔流中困顿着、挣扎着,也就忘了最初小小的心愿和诉求。
黛千寻脱下西装外套,春日的傍晚已经有些燥热,从兜里摸出一支烟——有些不熟练地点燃,他在烟雾中不自觉地眯了眯眼。
喷云吐雾,用故作潇洒来安慰自己。
不设防,入口处的门再度被打开。
来人像是没注意到他,掩上门,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,看样子也是憋闷得不行,继而又没什么形象地松松领带,下一秒估计就要脱外套了,黛千寻觉得再不打个招呼可能更尴尬,只好硬着头皮:“你好。”
来人吓了一跳,和黛千寻对视半天,彼此差不多认了出来。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禁烟一派,黛千寻只好勉强自己施展贫瘠的社交才能:“来一根?”
冰室一笑,继而婉拒:“不用,谢谢。难得好空气。”
难得好空气。
黛千寻想了想,把烟掐了:“是啊,刚下过雨,空气不错。”
露台上的地面微湿,黛千寻靠着还沾着露水的栏杆,不管水珠濡湿衣袖。他用鞋尖慢慢碾着还冒着青烟的烟头:“冰室……是这个名字吧?冰室先生,你是做什么的?”
“教师。”对方愣了一下,“怎么?”
“那正好,有一个问题,向老师请教请教。”黛千寻像是在发问,但更多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若是你的学生犯错,你会原谅几次?初次原谅、下不为例,还是无论轻重、一并责罚?”
冰室辰也做教师多年,为学生解疑答惑经验不少。可黛千寻问出这个问题,若有所指,话又像是飘在空中,落不着地。
他很为难。
从紫原那里多少听过这两位的经历。别说赤司与他们本就是云泥之别,就连眼前这位,眼界与能力,都远在他们之上。眼下这个问题砸在眼前不得不答,冰室犹豫了一下:“恋人关系和师生关系没有可比性。教书育人,自然全是为学生好,人有千样,也不能按一个模子去套……更何况,凡事无绝对对错,他人的经验不能盲目复制。”
“……怎么走,还是要听你内心的声音。”
哈,内心的声音。这是不是现在流行的某种邪教?怎么谁都会这样扯两句。黛千寻点点头,笑一笑:“老师,你很有趣。”
再度神游天外。

所有人小时候大概都会面对这样一个问题:长大后我要做什么?
答案花样繁多,但也万变不离其宗,警察医生老师,小孩子想象力有限,差不多就是常见的那几种行业。反正小孩子说一说,就算长大了不做这行,也不会有人提这茬,好死不死地去打人脸。
后来大了一点,也正儿八经地思考过这个问题。那个时候是要考大学,因为报考的专业和老妈吵得不可开交。他也一度很苦恼,每个人说得都很有道理,偏偏又都不能凑成一个合集……
再后来,做出的决定更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促成。就连事情做完了,也不知道这是对,还是错,或许根本就没有对错……
而现在,不断有人告诉他,要问心。
黛千寻慢慢地蹲下来,看着地面上起了毛边的、模糊的影子。缓缓地露出一个苦笑。是的,正如他所言,他已经成为赤司的歇脚地,可他终究不是赤司另一个类似母亲的替代品,因为不断被忽视与压制的自我发出了呐喊,他发现自己,不堪其重。
更谈不上向赤司讨一份卑微的自由,这是再无用不过的赠予——赤司比他更早知道,应该把自己置于何地。
仰头冲着天空讪讪地笑了一声。就在这样的重压下,从混沌中觉醒,是不是已经太迟。

赤司迎来送往,好不容易把那些难伺候的大人们送上了车,伴着嗡鸣的车声远去,轻轻地松了一口气。陪演铃木薰也不轻松,一脸卸下重担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。
“怎么没见他?”铃木一边往里走,“一开始还瞧见人,老早就没了影。”
“可能觉得无聊了吧。”赤司松松领带,浑身酒味,还有些莫名其妙的香水味,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给蹭上的。
“他和你在一起,可真是倒霉。”铃木薰笑道,“你要结婚也就算了,还把人带来。要是我,早就把你踹了。”
赤司觉得好笑,这丫头明明也算是自己的帮凶:“我对他有数。”
“那最好。”铃木薰莞尔一笑,“我倒是觉得,你该去看看人家,好歹也该安慰安慰。虽然咱们自己心里清楚,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你这样折腾。何况,我看他更像是会委屈自己的人。”
铃木薰不过随口一说,落到赤司心里像是拨了一根无形的弦。黛千寻最近确实不太对劲,表面上是没什么问题,赤司也习惯认为他也早已放下,不会太为这些事操心。可又转念一想,要是他真的还没想开……赤司心里一慌,他怎么就能笃定地认为,黛千寻在心里已经放下?
拔腿就往楼上房间去:“失陪。”
要是胡思乱想还好。可偏偏打黛千寻的电话就是没人接,这个点,不至于睡吧。赤司看了看表,才不过十一点多。
路上撞见紫原,对方诧异:“这么急,做什么去?”
“你跟我一起,”赤司有些紧张地拽他一下,“不过应该……没什么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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