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猫猫

喜欢很多cp 但写起来就是很慢

一些碎碎念,关于《深海游戏》的后记

记得年初刚刚放出这篇文的时候,我曾大言不惭地说,这是我目前写过的最好的作品。当然,现在回头看,初稿真是糟糕透了。

这个故事前后写了四遍,第一遍最初的初稿;第二遍是和同学商讨后修改的,也就是大家第一次看的稿子;第三遍——放了一半的修文,第四遍,和小柠檬一起讨论修改后的《深海游戏》。

也许有人认为我疯了,这就是个同人文,出于喜好而自娱自乐的产物,为什么要耗费这么多的时间精力来写?可我的行为准则就是,既然要做,那就做好。恰逢7.7绿间生贺,忽然就想起2016年末提起笔开始写第一篇小说——也就是高绿同人文时的心情。单纯地想写好一个故事,写一个感人的故事。我在酒店的房间里打开手机的备忘录,打下了第一行字。

于是后来就有了《秋田的雪》,有了《深海游戏》,有了各种小短篇,以后肯定还有青黄,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产出来。

写的过程中,非常感谢各位朋友的厚爱,给我点赞,留言,甚至提出一些问题。在这里要特别感谢我的朋友小柠檬,不辞辛苦,不仅完整地读完了我糟糕的初稿,还针对剧情改动提了非常多中肯的建议,那些对话和讨论保存下来,估计都有上万字。

赞美固然可贵,但客观的建议才是促进人前进的最好动力。感谢遇见这样聪慧又耐心的姑娘,也感谢执拗的自己,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帮助,现在的这个故事才不至于那么难看,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小小的心愿。

写文是件孤独的事,能让我提笔写的cp我一定要对他们爱得很深,可等我爱到深了,他们就不一定是热cp——可那又如何呢?有爱便自然有人在。我的朋友们总是说我对黑篮是真爱。我很惭愧,在每一个故事里都加入了很多自己的解读,也许不完全和大家一样,但我确实因为黑篮,成长了许多。

写作是件很好的事,喜欢黑篮,遇见大家,也是件很好的事。

今天就暂时到这里,大家晚安。


番外 机场篇

东京。成田机场。

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镜,相田又重新看向窗外,试图重温这座她分外熟悉的城市。

身旁的胖子扯了一下有些紧的领子:“真热。”

机场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,窗外的景色却在视觉上冲击着感官。渐渐进入夏季,东京仿佛被串在竹签上,任由喷发的火舌将其炙烤得焦黄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安检的队伍越缩越短,相田起身,“你也要好好保重。”

“嗯,自己小心点。”铃木吃力地撑着扶手站起身,“等我有了时间……”

“得了吧,你可是铃木财阀的大少爷,哪来的美国时间。”相田笑了笑,“我走了,到美国我会联系你。”

铃木点了点肥厚的下巴:“好。”

 

相田彻底离开秀德,那是一个月前的事。南湾交易之后相田大病了一场,这个习惯精致的女人仿佛一个破旧的洋娃娃,在医院的病床上逐渐褪去血色与生机。

西冈被捕后,秀德再度遭到重创。据说现在整个组织掌握在一个叫今吉的男人手里。这家伙是个老狐狸,居然能在这样的境况下全身而退……铃木拧起眉,秀德是百足之虫,今后少不了要和这个男人打交道,要是相田在,或许还会好一些。

可相田病愈之后,执意离开东京,想去美国休养一段时间。铃木拗不过她,联系了当地的亲友。说到底,这个女人和她所爱的人一样,美丽又无情。而自己明知真相,却一次次退让……铃木摇摇头,身为同林鸟,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相似之处。

“我走了。”相田走到铃木跟前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,“这段时间,谢谢你。”

“我们之间不必言谢。”铃木淡然一笑,“夫人,假期愉快。”

 

“你这丫头,”老人坐在后座上闭目,“才待了不到一年,又要回去?”

“我想来想去,还是在国外待着比较舒服。”铃木薰伸了个懒腰,“再说了,在这里成天被人当新闻,说到底,还是该怪你——”

“我?”老人睁开眼,眼角的皱纹里溢满笑意,“臭丫头,怎么怪到我头上?”

“要不是您,”铃木小嘴一撅,“帮我找的这门好亲事,我怎么会有这么多苦恼——”

铃木老头儿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。这茬不提还好,一提就令人心塞。虽然早就知道自家丫头对赤司家的小子没有半点好感,这婚约缔结得也莫名其妙……可怎么也想不到,阿征那孩子最后居然找了个男人……咳,居然还是老友家的孩子。

铃木老头儿思路转来转去,一时竟也不知道这事究竟该怪谁。

要怪就怪,他们这群帮退休老年催婚队员,操心过度,管得太多。

“怪我怪我。”老人无奈,“阿薰啊,你回了美国,可要定期……”

“知道,定期联系。”女孩无奈地应着,托腮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,过去的大半年,仿佛都已经化做云烟。

 

“……青峰,”樱井小心翼翼地提醒,“再不进去,就要赶不上了。”

“知道。”青峰不耐烦地扯了扯袖子,“你在外面等我一下。”

其实到达机场已经有十来分钟,父母要去国外度假,按理来说,其实没有专门赶来送行的必要。可居然还是鬼使神差地来了。

机场人不少,青峰往人群中一杵,那是最显眼的存在。可要在茫茫人海中发现父母,难度就太高了些。

“大辉——”老妈率先发现了他,一个劲儿地冲他挥手。老爸一见他便蹙起眉,这一对父子天生就是冤家。

“妈。”青峰好不容易挤到两人跟前,又小心翼翼地,“爸。”

“可算是又见到你了。”老妈拽着儿子的手臂,“最近还是那么忙?再忙也要回家吃饭嘛!你爸还成天——”

“咳。”老爸猛咳一声,打断老妈的话,“现在是上班时间吧?你怎么能这时候过来?快给我回去。”

“我来看看你们就走。”青峰笑了笑,“你们路上小心。”

“到地方给你发照片。”老妈笑着挽起老爸的胳膊,“大辉啊,照顾好自己。对了,我有个朋友说认识个不错的姑娘,等你有空了……”

“走吧。”老爸抬手指了指,“过安检了。”

“哎……那回来再说!”老妈丝毫不恼,手忙脚乱拎起行李,“快回去吧。”

 

青峰挠了挠头,目送父母过了安检。过了一会儿,人群中似有骚动,他抬眼一看,一队穿着航空制服的俊男连女拖着拉杆箱款款而来。为首的那个年轻男人,年龄三十上下,容貌尤其俊美,挺括的制服上身,竟然还有几分当红明星的味道。

“啊——是黄濑机长!”旁边有小姑娘尖叫,“太帅了——”

黄濑?青峰微微扬眉,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。一边思索一边又诧异,一个开飞机的,怎么搞得好似大明星?

黄濑冲着周围几个迷妹打了招呼,经过长期飞行,此刻他满脑子想着就是回家睡上一觉。带着麻木的笑意,猝不及防撞上一双锐利沉郁的眼睛,他微微一愣,又再度职业性地送上笑容。

这个男人,怎么长得这么黑?唔,怪可怕的,还是别惹他要好。

被贴上坏人标签的青峰毫无自觉,只是恍然觉得那灿烂的笑容不再有性别的界限。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
“黄濑?”身旁的同事叫他。

“嗯?”黄濑侧过头,“怎么?”

“一会儿联谊去?”

“不了,太累了。”黄濑打了个呵欠,眼角余光却还是不自觉瞥向那个危险的家伙,“你们去吧,祝你们好运。”


其他角色后面的故事……就不打赤黛tag啦。

【赤黛同人】深海游戏

尾声 罗马假日

“那么多地方不去,怎么偏选那里?”赤司一边系着领带一边笑着摇头。

天色尚早,拉开窗帘便能看见淡青色欲晓的天空。

再早都能起得来,毕竟是假日。黛千寻自己抽出时间并不难,难得的是赤司。这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,居然真的兑现了诺言,腾挪出一周的假期,潇洒那么几天。

 

黛千寻坐在行李箱上,脚一蹬,人随着箱子缓缓滑到赤司跟前,“不是说都听我的?你好像没有什么发言权。”

“发言权还是有的,”赤司笑了,“不过,决定权还是在你手里。”

格雷早在楼下等着,对他来说,这回也算是新奇的体验。他跟着赤司这么多年,去机场不是什么怪事。可赤司回回出去,基本都是为了公务。眼下名正言顺地打着度假的旗号不说,身边还真的正儿八经地带了人。

 

也不奇怪了。三个月前,赤司与铃木两家原本板上钉钉的婚约毫无预兆地宣告取消,一时众声哗然。铃木家的小姐宣称另有所爱,赤司财阀的董事长大方送祝福。婚约不成情义在,准夫妻降级成知己好友,往来间又不失礼仪风度,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晨间剧范本。

一时各类谣言四起。有说赤司桃花不断,情人众多,铃木小姐慧剑斩情丝;有说两家因金湾项目结缘,如今项目业已落成,最大的共同利益不再,继续婚约便很勉强;更有说其实这两人取向不同,根本无法恋爱,八卦小报又煞有介事地挖出双方的恋爱史,言之凿凿,一时传得沸沸扬扬……

吃瓜群众刷新闻刷得不亦乐乎,借着八卦消息的东风,个个摇身一变,成了资深民间侦探与知情人士。人民群众的想象力超乎寻常地丰富,偏偏几个歪球还能击中部分真相。只不过真相永远是不会被承认的,于是人们便再难知道,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……

 

假日却是真的。

熬了个把月,事态渐渐平息。在山下的鞭策下,黛千寻的写作进程加快,铃木志雄的传记初稿完结,毛病固然不少,但能按时交稿,已经让山下感激涕零。赤司把别馆的书房专门腾出来给黛千寻用,搬运书籍时,黛千寻从书架上翻出几乎要落灰的“特等奖”。

这礼物确实送得太没新意,要不然也不会落到被人遗忘的悲惨境地。

“正好,我下周腾个时间,你看看想去什么地方,我都听你的。”赤司也像是突然想起似的,黛千寻不免为这份大礼哀叹一声,要不是偶然翻出,还真的会被遗落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
既然决定权落在自己手上,黛千寻便丝毫不客气。对着书房里的世界地图思前想后,最后还是决定,去一趟公主大人最爱的城市。

罗马。

 

赤司听了有些惊诧,不过既然放言不干涉选择,再加上忙于各种事务,直到上飞机,赤司才想起来问一问,黛千寻究竟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。

神秘兮兮的作家偏不直接给答案,等飞机起飞了,拿出PAD看电影,还不由分说塞了一只耳机给赤司,一看片头赤司就失笑:“别告诉我,是因为这个。”

“就许你喜欢女神,我不行?”黛千寻笑着盯着屏幕,“我也是安妮公主的粉丝。”

“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?”赤司戴着耳机,微侧着头跟着一起看。

“去年吧。”黛千寻看着屏幕上的女孩子在华丽的长裙下偷偷调整鞋子,私下窘迫而表面上故作镇定,“去年冬天。”

“嗯?”赤司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。

 

黛千寻依然盯着屏幕,过了好一会儿,这家伙才说:“你生日那天,放了那首曲子。”

记忆里的画面早就被打磨成带着毛边的旧相片,但却依然鲜活如初。

因为频繁地复习,曲子的旋律倒还记得,于是便顺带回忆起略带慌乱的步伐、交错的呼吸与弥漫在偌大房间里的暧昧的空气。

那时候的他们,好像才刚刚对彼此有一点特殊的感情。

真是个美好的冬日。

 

电影是早就看过了,不过因为那个偶然的契机重新拾起。属于那个年代浪漫又传奇的爱情故事,没有身份、地位、名誉的加成,纯粹是因为荷尔蒙,还有两个有趣的灵魂。

以前看的时候觉得真是年轻幼稚。后来又重看,却被那句朦胧睡醒,惊慌失措之后又释然的日常问候击中,更不用说在酣畅淋漓的欢笑背后,被迫分离显得额外痛苦,不知道赚得观众多少眼泪。

多么像曾经的他们。

多么庆幸他们不是这样的结局。

赤司又重新戴上了耳机,黛千寻却早已不将注意力放在电影上。

情节当然记得,比起电影,更想认真复习的当然是身边的人。卷入风波这些日子以来,赤司看上去消瘦了不少。无端的猜测与诽谤铺天盖地涌来,取消婚约的那段日子里,赤司可算是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公关危机。

黛千寻身在局外,只跟着干着急。而为他挡下一切的赤司却只是说:“这些我来,你不用担心。”

他一贯如此,想来周围的人都已经习惯。但这回又像是有什么不一样,旁人说不清楚,黛千寻却心知肚明。

感受到灼热的目光,赤司抬头,笑道:“怎么了?”

“我只是觉得奇怪……”黛千寻失笑,“又觉得有趣。我们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……”

“现在可是一个世界。”赤司笑了笑,摘下耳机纠正。

“是,”黛千寻笑着,“真难想象,我们居然在一起。”

 

赤司又重新戴上耳机,却不看屏幕。椭圆形的窗外,轻纱似的云朵蒙蔽了双目,短暂的飞行之后,一片崭新的而瑰丽的世界映入眼帘。“就算你离我有这么远,”他指了指脚下的城市,“我也会飞来找你。”

知道对方情话上线,明知肉麻又不切合实际。可黛千寻不愿打破这样的气氛,嘴角微扬:“那真好,我们好歹还在一个城市,省得你飞来飞去麻烦。”

“嗯。”赤司凑了过来,吻了吻黛千寻的嘴角,“假期快乐。”

顿了顿,眼底溢满了笑意:“我爱你。”


【赤黛同人】深海游戏

44.光影互生

黛千寻弯下腰,捡起匕首。

刀鞘制作相当精美,看得出是好货。

西冈颇为满意,吹了一记尖利的口哨:“第一刀,慢点儿,先从手腕开始。”

黛千寻确定,西冈这家伙十有八九是疯了。

通过受害人的痛苦来获得满足,并延长犯罪时间,多少也有乐在其中的意思。尽管之前多多少少和西冈有所接触,但黛千寻必须承认,他之前怎么也没看出这家伙还是个内心扭曲的变态。

“愣着干嘛。”

黛千寻咬了咬牙,抽出匕首,在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
淡淡的血腥味顿时充盈着整个房间。

“你倒是挺会保护自己。”隔着两三米远,西冈依然看穿了刀刃的走向,“也好,多留点时间。让我想想,接下来是哪里?”

 

“怎么了?”电梯口,紫原逮住有些不安的赤司,“怎么跑到这里来?”

“千寻那边没有消息。”赤司吁了口气,整了整衣领,“我有些不放心。”

紫原诧异地看他一眼,毕竟赤司鲜少有这样不安的时刻:“那我跟你一起上去。反正这边也没什么事。”

电梯如闸刀一般拉开,赤司叹了口气:“麻烦你了。”

“脾气还挺大的?”进了电梯,紫原忍不住笑笑,“平时是不是都是你哄着人家?”

赤司正想说些什么,突然手机一阵响。“你先接。”紫原不经意地看向别处。透过电梯的镜面,发现赤司勉强嵌上的笑容一点点剥落,无声地碎裂在地。

 

“什么?在客房外围发现可疑物品?”

“是,保卫人员在客房外围发现一个维修工人的工具包。”电话那边声音急切,“这是监控死角,等等……我们发现了这个包的主人。”

电梯门拉开,赤司看了紫原一眼:“我知道了。先派人在物品发现地点设埋伏。再来几个人,到405来。你们继续排查,看他之前接触了什么地方什么人……还有,尽量不要惊动大堂的宾客。”

“怎么?”紫原突然一愣,糕点师敏锐的嗅觉让他在浓郁的甜香中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。

“是这间吗?”他打量一番门牌号,得到赤司的确认,悄悄将耳朵贴在门上。

“隔音太好了。”紫原不耐烦地低估一声,抬手按响了门铃:“您好,客房服务。”

 

西冈一向不喜欢秀德那帮野蛮人,无论做什么都粗枝大叶,丝毫没有秀丽精致的美感。

不过现在眼前的景致,倒是颇能满足他的兴致。

鲜血透过切割规则的伤口,渗着灰蓝色的外套,男人因为失血支撑不住跪倒在地,却还是倔强地挺起脊梁。一点点将美好的事物拆解得支离破碎,这个病态的过程让西冈不由得兴奋地眯起眼。

门铃骤响:“您好,客房服务。”

西冈不耐烦地皱眉:“你叫的?”

“不是我。”黛千寻气息已然羸弱几分,“大概是赤司叫的。我告诉他我会提早回来休息,所以……”

西冈有些不满地沉了沉气。

“您预订的餐点到了,先生。”

门外还在坚持不懈地催促,西冈有些烦躁,将手上把玩着的按钮放进兜里。还不忘扭头警告黛千寻。

“别动。”

黛千寻闭了闭眼,在与西冈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,轻轻松了口气。

 

厚重的大门拉开一道缝,淡淡的血腥味又增加了几分。

“什么事?”西冈将大半个身子藏在门后。

“您要的餐点到了,”紫原面不改色,“麻烦您开下门。”

“不要了。”西冈正准备掩上门,又被紫原叫住。

“先生,您是受伤了吗?好大的血腥气。”

西冈一张脸僵得像是浸过水又晒干的纸团:“没事,多谢关心。”

“这是我们的前台电话。”紫原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,“有需要您及时叫我们。”

西冈被这啰里啰嗦的客服搅得烦不胜烦,稍稍将门拉开,伸出了手。脑子还没转回“客服哪会随时派送名片”的正轨,下一秒,手臂一拉一扯,结结实实被厚重的大门夹了一下。

“啊——”西冈发出野兽般的惨叫。下一秒,及时赶到的保卫人员绞开安全链,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西冈制服在地。

西冈像一只脱水的鱼,在干燥的陆地上焦躁地扭动。趁着众人不注意,他悄悄地将手摸进口袋。狰狞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
“是在找这个吗?”黛千寻晃了晃手上的按钮,“可怜的单细胞生物。”那个捆绑着众多无辜性命的导火索,终于在鱼缸里彻底报废。

下一秒,黛千寻膝盖一歪,彻底昏迷了过去。

 

身上的血腥气还未消散,紫原看着病房里安睡的人,打了个呵欠:“那……我先回去?”

赤司疲倦地抬了抬眼:“就不送你了,今天多亏你。”

“你该谢谢绿间那家伙。”紫原睡眼朦胧,“都是血,他的衣服可要报废了。”

赤司勉强挤了个笑容,友人告辞,继而把目光转向病床上那人的脸。

救治还算顺利,总算是捡回一条命。黛千寻的求生欲很强,浑身上下十多处伤口,刀刀角度诡谲,竟然都避开了要害。不过,要是再晚一些,这家伙就会有性命之虞。

赤司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,弄脏的地板、损毁的门链……装在大厅门廊外的炸药已被摘除,西冈也被挪送至警方。满堂宾客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,也多亏了铃木薰,帮他撑了整个后半场。

赤司叹了口气。

只穿着单衣难免有些冷,他翻出一条毛毯,就这么裹着。刚抽过血的手臂还是微微有些发疼,不能过多压迫。

比起那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,压得他喘不过起的,还是心头那块顽石。

如果……如果他死了。

 

像是从上一个梦境中醒来。远处的天如同落满灰尘的节能灯,疲倦地发出微弱的光。他站在病房的门口,犹豫,不敢进去。

“……征十郎。进来吧。”

还穿着校服,背着过大的书包。那些大人围绕在床边,他看向病床上已经阖上双眼的脸。

今天刚发了测验成绩。他又是第一。

“你的妈妈……去世了。”

母亲下葬那日,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。

那是什么时节?印象中花开得很好,一簇簇鲜黄明亮,比阳光还暖。

在一群穿着黑色丧服的大人中间,他由父亲领着,走了一段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路,终于停在大理石砌成的冰冷的墓碑前。

大人们说了什么,他没有听见。只盯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,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于是放声大哭了起来。

打破了长久的,体面的悲痛与沉默。

后来大一些了,他也时常回忆起这段往事,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失态。他渐渐变得理性自持,他无数次地安慰自己,如果母亲逝去后不再受病痛折磨,或许也是一件好事。可自己为什么要哭呢?大概只是一想到此生便不能再见,不由得悲从中来。

他忽然深刻地明白,他可以走一段漫长而孤独的路,却始终完成不了一次体面的告别。

 

黛千寻从混沌的睡梦中醒来,先看见的是窗外的淡蓝色的朦胧的天光。

这是死了?还是没死?眼珠子转了转,看见靠在椅背上睡得狼狈的某人。轻轻地叹了口气,脸上带着连自己都不曾知晓的笑意。

……要真是死了,这家伙还跟过来,那可真是孽缘了。

他动了动手,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轻轻喘了口气,就这么一点动静,赤司就醒了过来。

“你醒了?”赤司凑了过来。

黛千寻张了张口,只觉得喉咙干哑。想了想,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,干脆就点了点头,闭上眼继续睡。

黛千寻继续假寐,耳朵却不闲着,敏锐地捕捉细小的动静。过了好一会儿,听见赤司起身,像是伸了个懒腰,去窗口拉了下窗帘,又回来,正好对上黛千寻的眼神。

“醒了。”这回倒是没那么急了,“怎么样?会不会难受?要不要叫医生看看?”

“这才几点。”黛千寻清了清嗓子,下巴微微一抬,扫到墙面上的闹钟,“没事,你……陪我会儿吧。”

赤司只好又在他身边坐下。

如坐针毡。等人真正醒了,那些想问的问题又一个个憋了回去。

赤司无法想象,一个最爱自己的人,是如何为其他诸多无关的人作出牺牲。尽管这一切十多年前就已经重演过。黛千寻……他自以为已经摸透了对方,到头来,还是自己太过小器。

赤司认输一般,垂着头盯着地面。

 

准备进来换药的护士正准备推门,却看见一副极其诡异的场景。

两个男人,一个躺着,一个坐着,一个看向窗外,一个看向地面。半天无言,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
她愣了愣,这房的病人确实有些特别,但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一样,只知道,现在她不适合进去。

于是向后退了两步,干脆先去别的病房。

 

“一直以来辛苦你了。”沉默许久,赤司伸手握住黛千寻垂放在床边的手,“是我不好……”

黛千寻笑了,挑了挑眉:“大晚上的,就为了跟我说这个?”

轻轻牵起对方的手,赤司将脸轻轻埋在对方的掌心里。有很多话想说,到最后,却还是哽咽在胸口。每一次呼吸,都牵动着神经,坠得心脏隐隐发疼。

“没关系,托你的福,这半年我过得还不算坏。”

“只有这半年?”手掌渐渐有些湿润,黛千寻叹了口气。

“最近我的手心可真容易出汗。”

“是啊。”赤司闭着眼,“黛前辈,接下来,还有好几十年……我能不能,继续麻烦你?”

 

护士在外面转了一圈,又回到病房门前。屋里的气氛像是有了变化,坐着的男人起身,走到窗前。

他拉开了窗帘。清晨的都市,淡蓝色的天空泛着薄薄的曙光,远处似乎有鸟鸣啁啾,点亮城市的天际。令人不愿意理智地去判断,那是不是幻听。

或许吧,也许在遥远的,他们目所不能及的地方。还有一片不必为世俗所累的乐土。可那又如何,我们必须接纳这个不完美的世界。

赤司回过头,黛千寻也看了过来。

不知是为窗外的风景所吸引,还是因为站在窗边的,是他用生命所爱的人。黛千寻勾起疲倦的嘴角,淡淡一笑。

“How do you do?”


【赤黛同人】深海游戏

43.顾首失尾

“哎呀,上回的稿子写得不错!后面可要再接再厉!”

黛千寻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下意识地摸出棋子,犹豫着要往哪里放,结果一走神,还是走了步错棋。

青柳连忙乐颠颠地收子儿:“你输了。”

莫名其妙成了输家。黛千寻回过神来,在棋局上茫然地看了一番:“我刚才走哪儿了?”

青柳把子儿往棋盒里一丢,忿忿:“哎,下棋也能走神,真服了你!”

黛千寻笑了笑,过了好半天,才收起棋子:“要不要再来一局?”

“你现在怎么还有这闲心思。”青柳叹了口气,“明天……你还去吗?”

是啊,明天。

这段时间,黛千寻埋头忙着写稿。等交了稿,又接了几个任务。

人忙碌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忘记时间。也正因为这样,才没有太多感觉。直到赤司今早提醒他收拾收拾东西,准备去京都的时候,他才猛然想起,那看似遥远的婚期,原来已经近在咫尺。

突然就觉得难熬起来。

在家里坐不住,干脆就来骚扰青柳。两人憋着下了大半天棋——其实他俩水平半斤八两,正好处于你赢一局我赢一局的和平状态,要是和赤司下,根本就毫无乐趣可言。

“别苦着脸,不爽了就回来。”青柳看他的样子,还是有些放心不下,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。大人物嘛,哪些个不是擅长演戏?”顿了顿,“人生在世,我看还是追求点实在的要紧。”

黛千寻笑了笑:“青柳老师,最近变得这么哲学?”

 

京都最近天气不错,摇下了车窗,暖风扑进车内。满眼花红柳绿,相当讨人喜欢的季节。

“直接去酒店吗?”格雷瞥了一眼后视镜,小心翼翼。

“嗯,直接过去吧。”

格雷不做声,只是一错方向盘,往春意更深的城市中央开去。

他跟在赤司身边那么多年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。黛千寻自然算不得最顶尖出色的,可到头来,能让人记住的,屈指算来,黛千寻也算得上是一个。

格雷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黛千寻。他也许是困了,闭着眼缩在后座上如一枚风干的果实,就像当初刚接他出来时一样。酝酿了半天,老实的司机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,最后还是作罢。

入住的酒店恰是一个月前的那一家,订婚宴也在这里举办。

赤司大概包下了这家酒店,一进门就碰见不少熟人。

“你也在。”黛千寻冲青峰挑了挑眉毛,“休假?”

青峰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:“我来……合适吗?”

“怎么不合适。”身边路过一个捧着幸运物的高大男人,黛千寻失笑,“各行各业的都有,他朋友真可不少。”

地位莫名抬高无数级,青峰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。

“黛先生。”黛西老远看见他,上来打了招呼,递上房卡,“您的房间。”

“服务真到家。”青峰咋舌,瞥了一眼房号,“405?”

“我先上去一趟。”黛千寻反手将房卡收进兜里,“好好玩,听说这里美女不少。”

 

“修好了没?”女服务生仰头看着扶梯上的男人,“真奇怪,好端端的怎么就坏了?”

“正常的。”男人一抹额头上的汗珠,一张俊脸笑容灿烂,“大酒店东西总是耗得快。哎,美女姐姐,今天是怎么回事,这么热闹?”

小伙子甜言蜜语一声唤,让小姑娘不自觉地脸红心跳几分:“今天啊,赤司财阀的总裁订婚!你知道他的吧,就是那个又帅又有钱的——”

“知道,你们的‘老公’。”小伙子三下五除二,将损毁的灯泡摘下,换上新的,“那今天岂不是集体失恋?”

“讨厌!还往人家伤口上撒盐!”两人现在迅速进入自来熟状态,小姑娘被哄得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,全然没注意人家究竟动了什么手脚。

“好了。”小伙子拍了拍手,“够撑好长一段时间了。”

“这就走啦?”三言两语居然还聊出依依不舍的味道来,小姑娘想了一想,“你等等,我给你弄点好吃的。”

“不用。”小伙子麻利地收起背包,声音温柔得好像是在哄女朋友,“以后还有机会。快去忙吧。”

靠近酒店宴会厅的门廊外,崭新的灯泡泛着异于寻常的亮光。维修工压低了帽檐,出了酒店大门。三拐两拐,不一会儿就绕到了客房外围的草地上。

“刷”的一声,他拉开锁链,从背包的夹层里,掏出一把结实的登山绳索。

 

“去哪儿了?”赤司正在换衣服,见他进来,冲他一笑,“格雷说你上午就到了。”

“出去走走。”黛千寻伸了个懒腰,接过赤司手中的领带:“你那么忙,怎么好打扰你。”

赤司不说话,只微微抬着下巴,任黛千寻帮他系好领带。

他的下巴很漂亮,颔线干净。黛千寻把领带收紧,指尖落在光滑的缎面上。贴着胸口,感受到隐约的心脏的跃动。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,退后一步,看着对方。

“怎么样?”赤司不看镜面。

“帅。”黛千寻笑,“迷倒千万少女。”

赤司不置可否地笑笑:“那你呢?”

黛千寻笑着捂了捂胸口,故作夸张:“早就溺死在你的笑容里。”

“在外面尽交些狐朋狗友了,”赤司大笑,“你也换身衣服,下去看看。要是嫌累,你先上来也可以。”

詹森的衣服确实不错,穿着轻薄柔软,也很合体。灰蓝色很适合他,赤司看他换上,挺满意:“不错。其实你很适合穿西装……算了,走吧。”

 

浓郁的香风扑来,是来自热带的芒果气息。接着一曲华尔兹,下一首圆舞曲又带动起现场的气氛,敲击着疲倦的耳鼓。放眼望去,全是华服鲜亮的人。

大厅正中央明晃晃的琉璃吊灯,仿佛一颗硕大的恒星,照亮黑夜。

站在宴会厅入口处张望,黛千寻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还是来了。

“那边有你喜欢的香槟。”赤司见他来了,将人拉到一边,低声叮嘱,“我这边还有人要应付,你先转转。”

黛千寻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你放心。”

他当然是没什么熟人可寒暄,更没什么投缘的陌生人可认识。赤司的贵客都是所谓的上流人士,黛千寻端着酒杯转到角落,像落单的旅鸽,勉强给自己找了个栖息地。

眼神却还像风筝飘忽着,寻找人群中那个最耀眼的男人。

既然无法相伴左右,那就做最忠实的观众。

……他在跟人说话。

那个高大得不像话的家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紫原——眼下赤司正和他说着话,身旁那个是谁没什么印象,和他一样普通的外貌,和那个大个子看起来关系亲密。

“借过。”

黛千寻微微侧身,给服务生让了路。等周遭开始安静,聚光灯打在赤司身上,他便转身走了出去。

这里有不错的露台,若是眺望,可以看到很远。远处有淡淡的飞机拖过的痕迹,正如发生过的一切,原以为轰轰烈烈,最终抵不过时间。

屋里太过闷热与嘈杂,迎着微凉的风,他轻轻掩门,把莺声笑语全都关在了身后。

无声的星空明月,无尽的缓川长流。

他脱下西装外套,春日的傍晚已经有些燥热,从兜里摸出一支烟,有些不熟练地点燃。

在烟雾中不自觉地眯了眯眼。

——谁料到,入口处的门再度被打开。

 

来人像是没注意到他,先掩上门,继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。

一张脸憋得有些发红,随即又没什么形象地松松领带。

又像是觉得不够,准备脱掉外套。

“喂——”被如此忽视让黛千寻有些尴尬,“你好。”

对方吓了一跳,和黛千寻对视半天,彼此差不多认了出来。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禁烟一派,黛千寻只好勉强自己施展贫瘠的社交才能:“来一根?”

冰室一笑,继而婉拒:“不用,谢谢。难得好空气。”

黛千寻想了想,还是把烟掐了:“是啊,刚下过雨,空气不错。”

露台上的地面微湿,黛千寻靠着还沾着露水的栏杆,不管水珠濡湿衣袖:“冰室……是这个名字吧?冰室先生,你是做什么的?”

“教师。”对方愣了一下,“这位一定是黛先生了,久闻大名。”

黛千寻笑了笑。

冰室重新把领带系好:“怎么一个人在外面?”

“太吵了……”黛千寻踩灭了烟头,“正好,冰室老师。有件事要向你请教。”

 

冰室遇到过很多学生,也被问过很多问题。

有些问题很好解答,有些需要想一想,可有些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。

黛千寻抬起头,视线却不知聚焦在哪里:“……人真的有可能达到某种觉悟,找到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吗?”

“这……”冰室犹疑了一下,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,“大概……是有的。”

“嗯?怎么说?”

“个体生命的存亡与否,幸福与否,当然重要……但对一些人来说,确实是有些更重要的东西。”冰室断断续地解释着,“比如普罗米修斯……还有谁来着——耶稣基督也算吧……这样的例子总是很多。”

黛千寻笑了笑:“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想的?不能理解。”

“人总是要死的。”冰室叹了口气。

“是吗?”黛千寻点点头,“原来如此……当老师的人就是不一样。话说回来,紫原是你的男朋友?开蛋糕店的那个?”

冰室笑了:“是。回头我让他给你送几张蛋糕券?”

“东西买得起,队可排不起。”黛千寻笑了,“你是甜食派?”

“一般,”冰室耸耸肩,有些无奈,“年纪大了,牙不好。”

 

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,黛千寻在无人的电梯里伸了个懒腰。没想到和冰室居然相聊甚欢,倒也是意外收获。

……虽然聊了些什么,这会儿差不多也忘得一干二净。人总是健忘的,管他赤司今天订婚还是结婚,他又会记得多久?

推开房门,眼前尚且一片漆黑。

右手边半米左右的墙上就是开关,手里握着房卡,敏锐地感知周围空气的涌动,黛千寻下意识地停住脚步:“谁在那里?”

“哎呀,怎么这么冷淡,也不好好欢迎我?”看不清对方的脸,声音却无比熟悉。

黛千寻缓缓抬起手,将房卡一寸寸按进电槽: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声音的主人脸上似乎带着笑意:“上回不是说了吗?我们毕竟认识了这么久,今天刚好有空,找你来叙叙旧。”

头顶的灯光突然亮起,黛千寻靠在玄关处,看着坐在沙发椅上的男人,玩味地欣赏一番维修工的打扮:“喜欢制服play?你的口味挺特别的,西冈。”

 

赤司迎来送往,好不容易捱到中场休息,陪演铃木薰也不轻松,一脸浓妆都掩饰不住缺乏睡眠的疲倦。

“怎么没见他?”铃木薰一边肆无忌惮地伸了个懒腰,“一开始还瞧见人,老早就没了影。”

“可能觉得无聊了吧。”赤司松松领带,浑身酒味,还有些莫名其妙的香水味,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人给蹭上的。

“他和你在一起,可真是倒霉。”铃木薰笑道,“你要结婚也就算了,还把人带来。要是我,早就把你踹了。”

赤司觉得好笑,这丫头明明也算是自己的帮凶:“我对他有数。”

“那最好。”铃木薰莞尔一笑,“我倒是觉得,你该去看看人家。这边有我撑着。”

 

“说吧,想做什么?”

坐在沙发上把玩着匕首的男人,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容。明晃晃的刀刃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柔情万种,黛千寻下意识地往兜里摸去。

“手机交出来。”西冈一眼看穿他的小动作,脸上自得的笑意更深,“别耍花招。”

黛千寻只得交出手机,西冈看也不看,用匕首柄砸碎了屏幕。

墙上黑屏的电视突然亮起,黛千寻一怔,认出画面正是楼下的宴会厅。

“看到了吗?这么多人。”西冈停止擦拭刀刃,从兜里摸出一枚小小的按钮,“只要轻轻一按,一切,都不复存在。”

西冈在酒店的某处,安装了炸弹。

“游戏规则?”

“聪明。”西冈将匕首套上刀鞘,抛在黛千寻脚边,“来吧,乖乖听话,也许他还能多活一小段时间。”


【赤黛同人】深海游戏

42.风雨将至

“铃木先生,是我。”晚风拂面,带着淡淡的青草香。黛千寻冲赤司笑了笑,示意一切让他来就好。

赤司不可置否,只好站在一旁欣赏湾边的风景。这里小半年前他们来过。也是刚从本格出来,就着满城的月色,说一些不着边际、难以兑现的诺言。

谁料到,竟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大半年。

不知道是人太麻木,还是时间太无情。

“好的,那我恭敬不如从命。”黛千寻三言两语,收了电话。转头冲还在欣赏风景的赤司一笑:“走吧。还是你想,在这里多待一会儿?”

“不急。”赤司揽过他的肩,“你能否告诉我,什么时候开始……”

“秘密。”黛千寻伸出手指,拦住对方的问题:“留一点神秘感吧。能不能成我现在不能保证……就当做是惊喜?”

黛千寻总是这样,多大的事,在他面前仿佛都不值一提。

赤司只好捉住他的手指,良久,有些无可奈何地点点头。

 

高跟鞋踩着疾风,在大理瓷砖地面上奏出“笃笃”的回响。

女人“哗”的一声推开门,埋首于报纸的青年缓缓抬起头:“怎么了,夫人?”

相田哭笑不得:“我的少爷,难道你还不知道?”

铃木抬起层层叠叠的下巴,小眼睛里满是茫然。

“叔父决定了。”相田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拍在他面前,“合约马上就要签署……”

“这不是还没签嘛。”铃木伸出两根肥硕的手指,拈起薄薄的文件:“嗯,明天。还有时间。”

相田不知这位淡定的少爷到底卖着什么药,情急之下问了个蠢问题:“现在劝叔父……来得及吗?”

“怎么劝?”铃木颇有些吃力地拧过胖脑袋,总算是看清了来人,“讲道理,以我的立场,我可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。”

“你……”

“好啦。”铃木放下薄薄的纸页,“这么着急做什么?明天我去趟公司,把文件截下来不就好了?”

“那……”相田顿住,“可这也只是缓兵之计,再说了……”

“怪事。秀德不是一向很有办法?你又何必这么慌?”铃木挑眉,“金枫那边你们想办法催一催,就算资金到位,真要把南湾买下来,前头后脚也要费不少功夫。赤司还不至于现把人抓来把交易给结了。”

他顿了顿:“空出这么些时间,该做什么,不需要我教你们。”

相田抿了抿嘴,眼前这个神色严肃的胖子,倒像是个陌生人。

“我去安排。剩下的拜托你。”相田沉默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

扰人的脚步声渐渐遁入黑暗,铃木拿起那张薄纸,看了半天,抬手冷笑着撕成两半。

“都听到了?”他似是自言自语,衬衫后领下暗藏的监听器发出黯淡的红光,“准备准备,好戏就要开场了。”

 

阳光仿佛给这一带的山川海岸镀上一层铂金,看上去颇有点流光溢彩。万里晴空飘着几缕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云。

站在高处俯瞰,南湾这一带要山有山,要水有水,地理位置也算绝佳。铃木家族在南湾有家小型事务所,平时做点鸡零狗碎的业务。今天特意约在这里,也是想业务谈成之余,好就近看看南湾这块地。

铃木清河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,轻轻擦拭着额角。

在叔父的公司挂名已久,真正亲临实地却还是不久前的事。别的倒还好说,只是这天气……他眯眼看了看高照艳阳,叹了口气。他把手帕叠好,又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,大嚼了几颗,等着浓郁的薄荷味几乎要掀翻整个天灵盖,才稍微平静下来。

“少爷,人到了。”秘书敲门。

“知道了。”铃木清河轻咳一声,缓缓起身,冲着刚踏进门的男人点点头。

“又见面了。”

 

“什么?清河他……”相田一边催促司机提速,一边皱眉,“你先别轻举妄动!赤司那边怎么样了?”

电话那端细细碎碎不知说了些什么,相田的眉愈发拧紧:“知道了,我先过来。”

秀德那边的事宜堪堪交待完毕,线人又传来消息,铃木少爷不知为何直接被摘出协约签订现场,老爷甚至派人将他看了起来。

一眼便知,就是软禁。

有谁知道了这事?相田蹙眉,她和丈夫的交谈不过寥寥两三次,记忆里搜索一圈,竟然找不到任何痕迹。

竟也成了透风的墙。

无论如何,先一探究竟再说。

四下无风,相田下了车,急匆匆往事务所赶。这里她来过几回,也知道铃木的办公室在哪里。

“铃木先生呢?”迎面撞上女秘书,相田记得她,伸手拦住了人。

“铃木先生正和赤司先生一起……”

“我是问少爷。”相田顿住脚步,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,“他说……身体不太舒服。所以叫我过来。”

“噢。”秘书小姐捧出一张熟练的笑容,“他在办公室里休息。”

相田微微松了口气。好在之前便先和秀德打了招呼,金枫那边,务必率先促成交易。

“夫人,请吧。”秘书在一旁轻声催促,相田叹了口气,跟着上了楼。

“清河,你怎么回事?”相田推开门,第一眼没看到人,想来铃木应该在里间。她轻轻掩上了门,三两步走向里间,推开门,“人呢?”

被捆成粽子的男人嘴上封了胶条,缩在角落里,冲她抬起惊恐的双眼。相田微微一怔,还未来得及反应,身体先是一僵。

“别动。”

冰凉的刀刃抵在相田的脖颈处,吹拂在耳边的男声沙哑沉闷:“手,举起来。”

 

“各位,合作愉快。”

赤司轻轻松了一口气,脸上难掩笑容。日思夜想的资金终于到位,当然,这也只是令他心情大好的一部分原因。

“既然今天机会难得,”铃木老头儿坐在主位,“尾崎先生,不妨带我们好好参观一下这里。”

尾崎和中井对视一眼,冲着铃木挤出笑容:“好的好的,二位跟我来。”

赤司财阀眼下有了铃木撑腰,堪称如虎添翼。尾崎家族再没节操,利益还是会算得。且不谈售价与金枫相差无几,如若能巴结如日中天的铃木家族,以尾崎家族的一贯风格,倒贴钱都愿意。

——脑子里装满稻草的尾崎少爷自然想不到这些。不过那位两朝元老中井,眼下暗握实权。要搞清他想些什么,还不算太难。 

那位被蠢蛋儿子气出病的尾崎老先生,要是知道局势发展成这样,不知道会不会再度心脏病发作。

“黛先生也一起吧。”铃木老头儿被人群簇拥着,冲一旁神游天外的黛千寻发了话,“这边风景还是不错的。”

 

“你是谁?”

双眼被蒙紧,双手反捆在后,贴着冰凉的墙壁,相田背后不由得沁出一层冷汗。

一双略微粗糙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。动作温柔,像是触碰着脆弱的瓷器。许久未被这样触碰,相田不由得绷紧了神经。

随即,带着薄荷香味的气息扑向鼻间。

相田一愣。

唇间有柔软的触感,虽然只是一瞬,短到可以忽略不计:“对不起。”

她在黑暗中徒然地睁着眼,少见的茫然无措被对方看在眼里:“清河……是你吗?”

对方笑了起来,越发坐实了她的猜想。这声音相田很熟悉,她常常听,却几乎没有注意。

“傻丫头,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。”对方离她很近,相田突然脊背放松,脸上露出颓然的笑容。她对着想象中男人的位置:“清河,你是不是从来没有……”

“没有什么?”对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,“没有信过你?还是没有爱过你?”

相田咬住了有些发白的唇。

过了一会儿,一条短信进来。铃木掏出手机,过了一会儿站起身:“结束了,金枫已经没戏。”

还没等相田反应过来,眼前忽然有了光亮,她在一片朦胧中看向传说中“身体不适”的铃木清河。

“今天你是被这个家伙敲晕的,反水的是他。”铃木踢了踢已经被迷晕的线人:“你已经仁至义尽了。”

“就这么放了我?”相田松了松手腕,方才被绳索磨过,隐约发疼。她紧盯着丈夫的背影:“就不怕我给你一刀?”

“你不会这么没良心的。”铃木连个眼神也不曾留给她,“我是在救你。”

“救我?”

“你还要和桃井耗到什么时候?”铃木出门前,微微回过头,“明知没有结果,还不选择退出,那不是执着,是愚蠢。”

相田一愣。

“我不是叫你选我。”铃木推开门,涌进满屋明晃晃的阳光,“但我不愿意看你选她。”

 

“听说你不舒服?好些了吗?”

一楼的宴会厅里已经备好各类冷餐,西装革履的精英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场景和谐得大约能绘成宣传画。落地窗视野极佳,碧海蓝天,尽收眼底。身形庞然的铃木清河一出场,转瞬间收割了大批注意力。

“承蒙关心,好多了。”铃木笑了笑,下巴上的软肉顶着领结,几乎将其遮住了大半,“黛先生,你也来了。”

黛千寻笑了笑。

“赤司老弟,今天恭喜。”铃木上前给赤司一个熊抱,末了轻轻拍了拍黛千寻的手背。

“哎,要说恭喜还早了些。”铃木老头儿慢悠悠地在一旁插话,“还有件事……”

铃木清河微微一愣,转而笑道:“哎,不是我嫉妒,这天下的好事怎么尽落在你头上!”

众人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,黛千寻顺着哄然的笑声看向赤司。

是的,过不了多久,这一切即将尘埃落定。

即便明知无法改变结局,黛千寻想,自己还是会踏向这一步。正如当初铃木清河问他的:就这么个不折手段的家伙,你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帮他?

黛千寻没有回答,铃木的答案不在他这里,而他终究也想不出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
他释然地笑笑,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,像是要将这一切的污秽与尘埃洗去。

赤司在人群中,不经意地看向他,黛千寻冲他轻轻地举起酒杯。

 

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执着地响了许久,最终放弃,归于寂静。

铃木离开的屋子空荡荡,像是在心里钻了洞,不仅漏风,还渗着血。她伸手将微微粘湿的刘海拨在一边,许久,长长地吁了口气。

说到底,人生的选项那么多,为什么她偏偏要选择最没结果的那一个?

相田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从挎包里取出一支口红,以窗户为镜,为自己描一张血红的唇。

末了,她取出手机,挑出方才执着的来电,回拨了过去。

“是我。”

“线人出了问题,我很抱歉。”

“我知道。留着也是祸患,采取最后的计划吧。”

【赤黛同人】深海游戏

41.迷途不返

千寻:

如果可以,我真希望你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。

然而这封信又不得不写。在这样的时刻,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:如果明天不会来临,那么这封信,便是我与你们母子的诀别信。

 

我知道你必定有些不耐烦。是的,我自认绝不是个合格的父亲。这些年来,家中大小事务,均由你母亲费心。我非但不能为你们做点什么,更多时候,还给你们增添不少负担……记得你上小学那几年,常鼻青脸肿地回家,你从小嘴硬,只说自己摔的,但我也知道,你必定是因为有我这样的父亲而在外受了很多委屈。你肯定也不止一次地想,要是你的父亲是个超级英雄多好——再不济,哪怕是个普通人,也比现在要好上太多。

你从来不说,你向来是这样的性格。很想要的东西,也会憋在心里,默默争取,如果失败,那就放弃。或许你会称之为“自知之明”,但要知道,在感情中,这事没那么绝对。人与人之间,交流是不可或缺的,心意相通远没有那么简单,但也没那么难。

 

……

 

千寻,你还是长大了。看你一天天长大成人,我很欣慰,虽然我一直没什么机会表达我的欣慰。如果你有机会见到铃木先生——你能够进入洛山就读,铃木先生也出了好大一份力——你可得向他表示感谢。

我知道在这些年在洛山读书,你未必觉得开心,虽然你不曾表现。不过最近,你像是变了不少,听你妈妈说你最近又开始打篮球了。很奇怪,你从小学时就开始打篮球,但现在这样的状态我却是第一次见。你甚至还跟你妈妈谈起你们参加比赛的事——我还想多听一点,真可惜,你一见我,就把话题止住了。

如果可以,老爸真的希望,能再多听你讲一讲学校里的事。 

 

……

 

千寻,你母亲嫁与我至今整二十年,而我却未能许她一个幸福安稳的人生。我很对不住她。我知道你们母子最近有不少矛盾,你也已经长大,渐渐有自己的意见。但也请对你母亲宽容一点,她毕竟为这个家付出太多。

我知道你们母子俩最近吵得最频繁的还是你的学业问题。今年夏季你就要毕业升学,学费与生活费你倒不用担心,已经为你存好。你成绩一向尚可,可以冲一冲东京的高等学府;要是想留在这边,也未尝不可。

然而,我知道你们更多在专业选择上争执不休。你妈妈希望你学些务实的专业,这未尝不是一条好路。而我深知你的个性,虽然擅长理科,但喜好自由,又颇爱文学……你要是喜欢,不妨放手一试,若是在年轻时不曾追求过自己喜欢的东西,人生也未免太过可悲。

 

……

 

我知道,絮絮叨叨这么多,你现在心中尚有疑问,此信为何由铃木志雄先生代为转交。我与铃木,有幸高中同学,虽出身不同,但交情甚笃,距今也有三十余年。自我工作以来,他多次劝我,要以家庭为重,可我总是不听……你能在洛山入学,多半也是他的功劳。我对此瞒下不提,一是不想让他多费心思,二是不愿你多想,只管安心求学。

 

千寻,如果我遭遇意外,你母亲会带你投靠铃木先生,他会为你提供帮助。但你必须记住,无论何时,都不能将他人的善意视作理所当然。哪怕个人能力有限,也要时常心怀感恩之心,在自己能力范畴内,尽力报答。

如果,如果真有一天你从他手中接过此信,请务必相信,他待你,必定一片赤诚。

 

千寻,人生无论长短,死亡终将来临。这些年来,刀尖舔血,未曾有悔,然而有愧。若是独我一人,必定是什么都不怕的,但唯独你们母子,却是我心头难以放下的牵挂。若是能保得平安,我们一家三口,隐姓埋名,远走他乡,享天伦之乐;若有万一,你们也要胸怀坦荡,更好地活下去……

 

视线渐渐模糊,恍然间只看见末尾落款处落个暗红手印,尤为刺眼。

深深地扎在黛千寻眼底。

隐姓埋名,远走他乡,天伦之乐……

写信人对未来的种种美好的期许,怕是难以实现了。

事实永远比预想得更加残酷。写信人更不曾想到,这封家书辗转十余年,才终于到了收信人的手中。

 

不想去追究铃木为何与他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。更不愿意去提,这些年他竟是这样完美地避开了父亲对他的期许。黛千寻放下信纸,微微仰头,一时间感慨万千。

年轻的女店员探头探脑,这个时候客人少,可也不是不做生意。只是那位坐在靠窗位置的年轻男人,非但半天没有动食物,现在还若无旁人哭成一团,虽然尽量克制了声音,但怎么看,都有些可疑。

叫来老板,老板看了半天:“没事,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。”

 

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,早就忘了是什么时候,特蕾莎见他回来,犹豫了一下,还是端出茶点。

“今晚我在家吃饭。”黛千寻说。

特蕾莎说了句什么,从耳边溜走,黛千寻“嗯”了一声,过了半天,见特蕾莎还在那里,于是诧异:“怎么了?”

“赤司先生说,今晚会请您出去吃。”

“今天采访怎么样?”电话没打多久便接通,“打你电话也不接,出什么事了?”

“没什么,整理记录呢。”黛千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明快些,“我先休息会儿。”

“那好,我忙完了来接你。”

 

头昏脑涨。把自己埋进被窝里,试图用睡眠瓦解自己,然而在睡梦里也不安稳。

可能不是合适的睡眠时间,也有可能是季节不对。

天气已经转暖,可因为晚上偏凉,于是被子还是厚的。下午时分,空气还燥暖着,于是浑身发热,在梦中也越发感到难受。

方才挣扎逃离的热海,如今又深陷其中。

他奋力挣扎:“救救我……”

一块冰凉的帕子敷在额头,于是被闷热裹挟的困窘瞬间瓦解。黛千寻舒服地叹了口气,渐渐清醒过来,看见赤司关切的脸。

“……几点了?”下意识地看时间,才刚过两个小时,“这么早就过来了?”

“今天事情结束得早。”赤司笑了笑,“还以为你早就收拾好了,结果在这呼呼大睡。”

“累了。”黛千寻拿下手中的帕子,起身,“再说了,我也没有锻炼的地方。”

“又乱说。不是让你去用公司的健身房,也没见你去过几次。”赤司想起来,捏了捏黛千寻的腰,“以前不是挺积极地说要锻炼?都练到哪里去了?”

 

很久没有过的亲昵,让黛千寻有些不自然。

“陪你锻炼还不够?”心里惭愧,却还嘴硬,“明天就去。之前还说帮我弄个健身房呢,也没见你有什么动静。”

赤司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,当时好像是随口应了,结果忙来忙去,也就耽搁了下来。

“走吧,吃饭去。”赤司拉他,黛千寻不动,腿一勾,反而把人带倒。

赤司猝不及防,整个人趴在他身上,一只胳膊撑起身体,笑着看身下的人:“怎么了?”

 

黛千寻伸手摸了摸赤司的脸,看了半天,最后还是说出一句:“今晚吃什么?”

“都是你喜欢吃的。”

“你又知道我喜欢什么?”黛千寻又笑着。

一只手被牵着抚上赤司的眼帘,吹到耳边的话温柔又低沉:“你的喜欢与不喜欢,我都看得见。”

抬起微微发烫的手,抚过眼帘,在赤司的脸上拍了拍:“起来,你太重了。”

赤司不动,对着鼻尖亲了下去:“我重?”又轻轻咬了一口脸颊。

“你一点都不重,”黛千寻笑了,“快起来。”

赤司终于放过了他:“走吧,今天留了位置,去晚了,没礼貌。”

 

不得不说,刘伟这样的人,骨子里就适合做生意。本格开张数月,日日客满,生意兴隆,门口的迎宾小妹迎来送往,忙得不亦乐乎。

赤司和黛千寻自然是被当成贵客迎进楼上包厢的,点的是常吃的那几个菜。过了一会儿,又送上一瓶上好的葡萄酒来,说是老板相赠,也就笑纳了。

选的包厢位置好,靠窗,可以看江景。

黛千寻靠窗往外看去,几艘花里胡哨的游轮缓缓而过。

——最近市里新开发了观光项目,在江上游弄了个游览中心,购几艘小型游轮,胡编乱造几个名字,全年售票,说是本地特色项目。也不知道相关部门怎么就批了,生意居然还不错。

 

江畔橘色灯光点点,游轮造型别致,张灯结彩好不喜庆。细细听上面还有人唱歌,黛千寻等着上菜,忍不住跟着袅袅余音打着节拍。

“晴空飒爽也好,大雨滂沱也罢……”后面听不清歌词了,干脆就小声哼哼下去。不经意间瞥见赤司忍着笑,随即板起脸:“怎么,你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曲子?”

“你知道我喜欢什么?”赤司咳了一声。

“都喜欢老头子一样的东西,歌曲啊,穿的衣服啊,”抬眼瞥了一眼赤司,明明青春正好,却总是穿些成熟老套的衣服。孰料赤司接过话茬:“是啊,就连喜欢的人也是。”

黛千寻瘪了瘪嘴。

 

赤司是个再好不过的人,黛千寻心里明白得很。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常常处理得十全十美。又体贴,又令人动心。

多好的人。黛千寻想自己是不是太不知足,如果顺着这样的路走下去,做没有名分的情人,做看不见前路与阳光的伴侣,也未尝不可。

或许他运气真的好,撑过了厌倦期,熬过七年之痒,甚至更长,甚至是一辈子。

他笑着叹了口气。

可那就不是他了。他可是很喜欢自己的,他不会允许自己,活得如此没有尊严。

 

要是这家伙做得再不好一些,也许他能更快地下决定。

……可到底要如何不好,黛千寻心里始终没有个底线。

说到底,还不是因为陷得太深。

“千寻。”赤司举起了酒杯。“祝贺你今天采访成功。”

他笑了,与赤司碰了碰杯:“最近可还顺利?铃木那个抠门老头儿,到现在总该松口了吧。”

赤司闻言,勉强扬了扬嘴角:“你还有心情管我的闲事?”

“怎么,你管着我的衣食住行,我也就勉为其难……”抬眼偷偷扫了赤司一眼,“铃木那边,是不是还没有动作。”

“是。”赤司点头,“只能静观其变。”

黛千寻摇摇头:“不行,你没那个时间。金枫那边已经快人一步。怎么,你的情报人员度假去了?”

赤司挑眉:“千寻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“这么聪明,难道猜不出来?”黛千寻将半杯红酒一饮而尽,“我手上正好有个筹码,姑且替你一试。”


【赤黛同人】深海游戏

40.落子有声

高楼如一支宝剑刺破天空,蓝天白云在玻璃墙上缓缓涌动。云层缓移,一片阳光撒向人海。

这一带是首都的金融心脏。

黛千寻下了车,深吸一口气,和负责摄影的荒屿对视一眼。

“走吧。”

 

“黛先生。”接待人员确认完证件信息,露出职业化的笑容,“铃木先生在办公室等您。”

铃木志雄的办公室在二十八层,电梯一路停,中途上上下下不少人,个个神色匆忙。黛千寻与荒屿夹杂其间颇有些格格不入,不过,并没有谁多看他们一眼。

空气中涌动着紧张与忙碌。黛千寻没见过太多赤司的同类,从某种程度上而言,铃木集团的实力与赤司财阀算得上是势均力敌。

二十八层的指示灯亮起。闸门拉开,黛千寻犹豫了一下,向前走去。

 

和别处不同,这里的一切尽可用奢侈浪费来形容。一整层楼别无他用,全数挪作铃木一人的办公室。

身材丰腴的女秘书见到来人,眼神暗示地请他们稍作等候,不久又款步扭出,高跟鞋踩得蹬蹬作响:“黛先生,荒屿先生,铃木先生有请。”

和漫画人物一样傲人的三围。

黛千寻忍不住多看了一眼,还好赤司没聘用这样的女秘书。

铃木志雄去年年底过了六十整寿,得益于保养得当,看上去不到五十。银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。他颇壮硕,穿一件宽松的白长衫,肩膀绷得有些紧实,拉出刚毅的线条。

眼下他正背着手,对着落地窗,不知看着什么。

荒屿下意识地举起相机,先拍了一张。

 

听到声响,铃木转过身来,见到来人,脸上率先浮起笑容。

“黛先生,荒屿先生,幸会,幸会。”

荒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相机:“刚才……”

老人大度地笑笑:“没事!从你们进来的那一刻,采访就已经开始了。不是吗?”

严格来说,并不是第一次见铃木。

第一次是在铃木家,顶着赤司朋友这一尴尬的身份;第二次是在颁奖礼上,铃木是嘉宾。

黛千寻不由得捏了捏拳头。

走南闯北混迹江湖这么多年,自以为得了所谓“气场”的真经。可是在铃木面前,依然矮上几分。

 

敲门声打破了沉默,女秘书手里的托盘上是沏好的茶水并各色点心。她沉默地在皮沙发前的矮几上摆好,又沉默地一扭三摆地退了出去。

真是晃眼。

“坐吧。”铃木率先落座。黛千寻将目光收回,拣了靠近他的次座落座:“铃木先生,今天我来拜访您,是为了《财经月刊》特别版的人物专访,相信您应该也了解了。”

“是啊,当时我还吓了一跳。”铃木喝了口茶,“没想到安排你来……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。”

黛千寻点头:“还是新年时候的事了。”

铃木将视线转移:“今天这身不错。怪不得年轻就是好呢,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
 

黛千寻低头一看——铃木眼光不差。他那一身,剪裁贴身,设计也简约,正是那位詹森先生的杰作。

他坦然一笑:“先生谬赞了。不瞒您说,这身衣服,正是赤司先生听说我要采访您,怕我穿得太穷酸,热情赞助的。”

说的是实话。

青柳老师事无巨细一一交代,千叮咛万嘱咐,在着装上别犯低级错误,省得被人赶出门去。于是即便百般不愿,还是换上了赤司给买的衣服。

铃木闻言笑了:“朋友,本就不分高低贵贱。想当年,我也有个朋友……”

知道这是采访对象话匣大开的标志,黛千寻默默打开录音笔,等着铃木说下去。

“我也有个朋友,和我是高中同学,说起来,还是我的学长。”铃木看着黛千寻,“这一晃都四十多年了……这家伙和我不一样,主意大,行动力也强,那么多职业不选,偏偏做了警察……”

黛千寻一震,有些疑惑地看向铃木。

 

铃木并不看他,兀自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中:“最困难的时候啊,他连身西装都买不起。我给他买了一身,没想到还记下了,最后把钱还了回来——你看,这人是不是很倔?”

“有借有还嘛。”黛千寻笑了,“信用问题。”

“和他做朋友那么多年,”铃木思绪飘忽,“到头来,在最关键的时候没能帮上他……要是能见到他的后人,我这辈子也算是了无遗憾……”

“您……您是说……”黛千寻停住笔,颇有些迟疑,“您的这位朋友……”

铃木长长地叹了口气,意味深长地看着黛千寻,“已经走了很多年。”

没想到一上来话题便如此沉重。

“您……请节哀。”

“说起来黛先生也是京都人士?”铃木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,“许多年前,我也在京都。”

 

“吃什么不好,非得跑这么老远?”男人不耐烦地松松领口,瞥了一眼妻子。最近天气慢慢转热,对他们这类心宽体胖的重量级人士而言,并不算什么好事。

“这家口味才正宗。”相田笑着说,“每次来这家店,总会让我想到在京都的日子。”

“我们家在京都也是有房产的,你要想回去,随时可以长住。”铃木清河小心翼翼地靠在弱不禁风的椅背上,打量着近来感情突然升温的新婚妻子,“最近都不回秀德吗?”

“怎么?嫌我烦?那我明天就回去。”相田颇不满地瞥了他一眼,“你可真是白眼狼,多陪陪你,都不愿意。”

“让日理万机的相田小姐来陪我,不敢当。”铃木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,苦追相田这么多年,能收获一份靠着契约缔结的婚姻已经是意外之喜,要还想有点别的什么,铃木已然不再奢求。

“就只有我回去吗?你不去?”相田一手托腮,向丈夫发出邀请。

“最近那么忙,怎么有时间。”铃木笑了笑,“夫人,咱们既然都认识了这么多年,好歹跟我交待句实话。我也好考虑考虑,该怎么帮你。”

 

“您是在京都起家的?”黛千寻努力想把话题往他的商业经历上引。

“是啊,当年做的还是陶瓷业呢!”老头儿顺着话题,“京极陶瓷——现在总部还在那里……”

铃木的数次转型,陶瓷业是起点。做过房地产,在泡沫崩塌之前全身而退;后来接手频临破产的航空公司,不到一年时间扭亏为盈……

铃木这段时间的主要投资动态无非两个。一是时下方兴未艾的内容创业,二是赤司在极力争取的,对金湾的投资。金湾一事尚且是未知数,何况涉及双方利益,不好多谈;内容创业这一块,讲起来却是滔滔不绝,黛千寻一边听一边记,铃木照顾他不是学经济出身,深入浅出,短短三言两语,就把话说得明白透彻。

“……现在的年轻人,利己心都很重,这不是不好。”铃木端起茶杯,却又不喝,“可真正要做成大事,还必须看到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事……当然这么说,你们大概不会懂吧?”

黛千寻默默记下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信念高于生命?”

“大抵如此。”铃木点点头,“不过,你大概没有这样的经历,还不足以真正体会。”

 

采访很顺利,铃木兴致很高,难得还想和黛千寻多说了几句。

荒屿很有眼色地说是要赶工,先行告退。采访的气氛一旦消失,两人面面相觑,黛千寻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 

铃木依然笑着看黛千寻:“说起来,阿征有你这样的朋友,真是难得……要是清河能交点像样的朋友,我们也就不那么操心了……黛先生,恕我冒昧地问一句,令尊如今在哪高就?”

黛千寻只觉得呼吸沉了沉,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家父已去世。”

“是这样……那么,节哀。”铃木点点头,神色略有波澜,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“不瞒你说……虽说极有可能是误会……但是我那位已经故去的老友,也姓黛。”

惊飞的鸟群遮蔽天空。翻涌的海浪几乎要倾覆渔船。

“黛千寻……”铃木一字一句,力重千钧,“你曾在洛山读过书,拿过三年特别奖学金……你的父亲是一名警察,母亲做过教师……对不对?”

目光碰撞,铃木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笑容,还是悲伤。

或许两者都有。

“您是……那位S先生?”

“千寻,是我。”

 黛千寻下意识地端起水杯,却洒了半杯水。茶盘狼藉。

“哎……”铃木微微拧眉。

过了好半天,黛千寻低喃出声:“铃木先生,我父亲死了。”

 

烛火摇曳,映照着亮丽的容颜。相田轻轻地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……这样太难为你。”

铃木清河笑出声:“唔,能得到相田小姐这么一句体谅,倒很值当。”

相田蹙起秀眉,一时搞不懂丈夫是什么意思。

“尾崎那边,我虽然不熟,但大约也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他抬了抬肥厚的下巴,声音如闷鼓一般,“嗯,让我猜猜看,金枫那帮人最近走路都用鼻孔看路。难不成,你们给了什么允诺?”

相田咬了咬牙,随即又摇头失笑。其中来龙去脉,竟被铃木看得一清二楚:

早先赤司向尾崎施压,试图低价收购南湾。可尾崎毕竟是地产龙头,断不会牺牲大笔可见利益来保一个尚无眉目的议长职位。

眼下,秀德与尾崎的政治链条已断,经济缘分却不浅。赤司的宿敌金枫近来有意拿下南湾,价格比赤司给出的整整高出四成,秀德暗中牵线搭桥,渐成眉目。只是……

只是,赤司与铃木家好事将近。传来风声,铃木预拨大笔资金支持南湾项目。尾崎向来节操尽碎,若是半途出了岔子,且不说金枫那边难以交待,单是赤司定不会给秀德好果子吃。

相田难免仔细打量着其貌不扬的丈夫,这位看上去不解俗事的少爷,实际上比尾崎那个巨型草包靠谱得多。

是他太会藏智,还是她相田一直选择视而不见?

“一家人就不必说两家话。”铃木轻叹一口气,“所以,你是想让我劝叔父,给赤司的拨款稍微克制点?”

轻轻点透薄薄的窗户纸,相田松了口气:“是。而且秀德希望,能与你达成长期合作。”

 

“……我很抱歉。”老人低声,“那一阵我不在京都,得到消息赶回来已经来不及……后来,我又去了国外。”

黛千寻微微扬眉,只听对方又道:“怪我走得太急……没能及时收到信。等我要找你的时候,你已经……”

“信?什么信?”黛千寻这才回过神。

“你父亲留给我的。”铃木起身,走到办公室的保险箱前。

过了一会儿,一个黑色的包裹摆在眼前:“他让我交给你。这些年我一直差人打探你的消息……只可惜,你在秀德不用本名……一直到不久前,你来我们家,阿薰说,觉得可能是你。”

“阿薰?”

“你小子,是不是早忘了她?”铃木笑了,“也难怪……那孩子很早就出了国,样子也没有现在好看。她小时候可喜欢你了——你心里只有电脑,哪还记得别人?”

不等黛千寻再多说什么,铃木率先释然地拍了拍他的肩:“找着你了……我也踏实了。听说你最近住在赤司那儿?有空也过来玩玩。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,尽管开口,不要客气。”

 

春天似乎已经来了。迎面吹来的暖风薰得人心头发痒。

四处一片春意,时值正午,阳光明烈。

并不厚的黑色包裹以红蜡封缄,看样子没有被拆过。黛千寻提着包找了家咖啡店,要了蛋糕和饮料,过了半天,才把包裹取出。

铃木将这个东西保存得很好,毕竟是保密级别最顶级的保险柜,这么多年,表面不见一点霉斑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,也没有什么异味。

只有捧在手上的重量,才让他觉得,这并不是梦境。

 

但又太像是梦境。父母走得突然,甚至连一句遗言都不曾留下。偶然从青峰手里拿到的日记本,这些日子他不知翻看了多少遍。那些以为早已忘却的美好与欢乐,再度清晰。

然而越美好,越残酷。美丽的梦境最后,无一例外都以淋漓鲜血做结局。

他轻轻地摩挲着牛皮纸的表面,指尖用力,扯开封蜡。一瞬间像是产生了错觉,像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,午后温暖的阳光里,被封藏的秘密如仓皇出逃的蝴蝶,扑啦啦飞满了整个咖啡厅。

是一封长信。

黛千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他展开信纸,撇处拖长,字字句句,工整如昔:

“千寻:如果可以,我真希望你永远看不到这封信……”


七月快乐!然后……文快要完结了(小小声)


【赤黛同人】深海游戏

39.八方来援

暖风轻轻吹动窗帘,屋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气。掉落在地上的衣物无人拾捡,朦胧的月光勾勒出人影的毛边,偶尔漏出一两声沉闷的哼吟。

在某些方面他们总是很契合,对彼此的习惯与爱好也熟悉,于是总能得到满足。

困难越大,越选择逃避。越愉快,越是会让自己假装忘记……哪怕只是一瞬。

黛千寻把脸埋进被单里,想那些有的没的,还不如享受当下——电流般的快感蹿遍全身,不由自主地颤抖,呼吸急促,眼里就要落泪。

神智恍惚的那一刻,几乎是下意识地,叫出对方的名字。

“赤司……”

 

疲倦地抬起手臂,张开手指,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,又放了下来。

沉默了许久,赤司抬手抚开黛千寻黏湿在额头的刘海:“其实现在这样,也不坏。”

黛千寻没有回应,只任由对方低头亲吻自己的额头:

“这件事,铃木不会有什么意见。你还是可以住在那里,想找我随时可以找我。有时间了我们就出去旅游……对了,上回给你的那份礼物,你闲的时候可以想想去哪里。”

“听起来不错。”

“喜欢欧洲?还是东南亚?”赤司语气轻松,“上回不是说想要潜水?南方的海更好看……”

黛千寻枕着手臂,轻轻地笑了笑:“以后这样出来的机会应该不多了吧。”

赤司怔住,过了一会儿,轻抚他的手指慢慢落下:“……我会尽力。”

 

“对不起。”过了一会儿,黛千寻坐起。赤司侧过脸,淡淡的灯光将黛千寻剪成一张模糊的影子,原来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单薄。

想伸手触摸,却不敢触摸。指尖哪怕带着温度,对方的心却是冷的。赤司不知该如何挽回这场注定的败局,或许他就应该什么都不说,掩耳盗铃般陷在短暂的温柔里。

心情沉郁地坐起,赤司捡起丢在地上的外套,从口袋里摸出烟与打火机。

“我讨厌抽烟。”几乎要坐成雕塑的黛千寻动了一下,缓缓开口。

赤司怔了一怔,还是点燃:“反正……你现在已经很讨厌我了。”

“也是。”黛千寻伸手揉了揉胸口,痛得皱眉。扭头看向赤司,“还有吗?也给我一根。”

 

去京都不过一天半,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像是散了架。也许是因为舟车劳顿,心里却知道十有八九是因为赤司做得实在太狠。

这天早上黛千寻是被电话叫醒的。赤司早就出门去公司,黛千寻摸了半天手机,才按下通话键。

“黛先生!黛先生!”春田的声音急促得有些发抖,“这、这是怎么回事?!”

黛千寻一下清醒了一半:“怎么了?”

“钱啊!怎么这么多钱?”女孩对着取款机冷汗直流,不时向四周张望,唯恐被人打劫,“是不是你打来的?还是别人转错了?我是不是该报警?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吧?”

“你等等……等等,别急。我一会儿打给你。”黛千寻打了个呵欠,拨了电话给赤司,“是我。我说你啊……是不是背着我去恐吓无辜群众了?”

赤司花出去的钱,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。花了半天口舌才让春田收下劳务费,黛千寻往床上一倒,赤司这家伙还真是好多管闲事。

正想着,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。

黛千寻歪着头,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,皱了皱眉。

 

“去京都怎么没跟我说?你可真是太不够意思了!”西冈式的聒噪战斗力爆表,黛千寻忍不住皱眉。

他把手机拿远了点:“只是随便转转,怎么好意思麻烦你。”

年初,西冈调职到了京都分公司。这家伙人缘不错,送别会开得声势浩大。

黛千寻自认为和西冈并不熟。更多时候都是这家伙自顾自地黏上来——这点倒是和当年赤司很像。

“真冷淡。下回来京都一定要找我!”西冈继续,“我们还要好好地叙叙旧呢!”

“好啊,一定。”

嘴上是这么说,黛千寻却想不到和这家伙有什么旧好叙。

陪着西冈东拉西扯,终于勉强把这家伙打发走,山下的工作电话见缝插针地塞进来,劈头盖脸就是一句:“你怎么这么忙?总是占线!” 

黛千寻莫名其妙:“怎么了?”

“什么怎么了?”山下抓狂,“快看邮件!你的新任务来了!”

 

“传记书系?人物专访?”黛千寻点开邮件,目光停留在标红的部分,“要我去?”

“是,”那边像是还在敲字,“定在下周。传记书系第一批卖得不错,第二批里,铃木的要重点推出。我们打算让你去。”

“为什么是我?”黛千寻疑惑。

“本来也不是非你不可,按理来说让铃木薰负责也许更好。”山下倒是坦诚,“后来觉得还是由她来负责赤司先生的更合适。更何况……”顿了顿,“铃木先生指名要你。”

“指名?”黛千寻更是摸不着头脑。

“是啊,你和铃木薰关系是不是还不错?她推荐的。”山下那边正噼里啪啦地敲字,“行了,好好查查资料,准备有质量的问题。这次是给杂志的专访,写得好,后面的工作多得是。不跟你废话了,注意事项和要求邮件上都有,有问题再找我。”

还没等黛千寻回过神来,就挂了电话。

还是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。

黛千寻缓缓靠在椅背上,盯着电脑屏幕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从连番轰炸的电话中清醒。

他关掉邮件页面,一脚抵着墙面,任由转椅把自己推远。

 

他和铃木家的没什么交集。若非要说有,也就是新年那次,沾了赤司的光,到人家家里拜访了一次。

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。铃木家的丫头会举荐他?黛千寻回忆着那张轮廓有些模糊的脸,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通。

难不成是卖赤司面子?

那赤司也未免管得太宽了些。

可毕竟是工作,有总比没有好。黛千寻很快想通,情场失意,那么在别处总要捞回点东西。

 

“怎么样?一个小小的专访难不倒你吧?”今天的第四个电话来自重度拖延症患者青柳老师,即便是在无数个截稿日期边缘试探,他也保持着高度的八卦精神。尤其是黛千寻这位他一手挖掘的新人后辈,但凡一举一动,都逃离不过他老人家的视野范围。

“可别对我太有信心。”黛千寻翻看着资料,“商业巨头?投资领域大亨?老师,我可没有半点经济知识,怎么跟人家聊?”

“哎,具备基本常识就行了。”青柳在电话那头摇头晃脑,“你要写的是人物专访,不是投资专栏。”

“……要不,您说得再详细点?”黛千寻挠头,“我记得您之前做过不少名人访问吧?能不能指点一二?”

“要问我?那可得准备好学费。”青柳话里带着笑,“Akida的草莓蛋糕舒芙蕾,还有柠檬奶冻。”

那家Akida总是人满为患,黛千寻去过几次,感触颇深。如果不是时间太多,还是别轻易进去为好。

“老师,总吃甜食对身体不好。”黛千寻试图挣扎。

“这么没诚意啊……”青柳拖长声音,满腔的欲擒故纵,“那我就不管你了。”黛千寻知道挣扎无果,迅速放下身段:“……您等我。”

 

人头攒动的甜品店里,角落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相貌颇养眼的男人。即便忙得脚不沾地,服务生也有意无意往他那边多瞟几眼。

“看什么看,眼睛恨不得都长人家身上啦?”年纪稍长的同伴敲了敲女孩,“快,干活去!”

话语未落,男人像是听到她们对话似的,抬头冲他们微微一笑。荷尔蒙魅力十足,顿时让两个女孩噤了声,匆匆转移视线。

这种类型的帅哥,穿得又那么考究……大概是从东京过来的吧。

男人四处放完电,正巧来了电话。他笑着接起,不知对方说了什么,方才脸上洋溢的笑容,这会儿一层层冷了下去。

“是,我知道了。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
躲在一旁偷看的女孩恰巧目睹这番大变脸,只觉得这帅哥冷下脸来实在吓人,先前刷出的好感度瞬间降到了零点。

……果然男人,还是不能只看脸。

 

“今天有没有时间,”赤司在电话那头,身边像是有人走动,过了一会儿,又像是出了门,“我准备出门办点事,正好捎上你。”

“做什么?”刚从青柳家顺利生还,黛千寻提着新刊从书店往外走,“吃饭吗?”

“选衣服。”赤司压低了声音,“过几天开工,得给你挑一身好的。”

黛千寻撇撇嘴,管得还真多。

“我在书店。”

 

“随便买几件不就好了?”上了车,盯着格雷的后脑勺,黛千寻问。

“我挑的你又不喜欢。”赤司笑着,“最近天气也转暖了,刚好换一批新的。”

黛千寻败下阵来:“先说好,那些大牌子,我可不要。”

跟着赤司厮混的这些日子,黛千寻在穿衣方面却没有花费太多心思。赤司的衣服本来就多,哪天要出门了,黛千寻都是随手拿一件往身上套。到后来,衣服鞋帽差不多都是赤司双份买了回来——他们现在身高体量差不多,衣服基本可以混穿。

“大牌子?”赤司往黛千寻身上瞟了一眼,“你是想说,把logo印在胸口的那种?”

 

黛千寻一愣,回过神来。他身上的白色长袖T恤,黑色夹克衫……基本都是从赤司的衣柜里搜刮来的。

还不要大牌子呢。

那这些日子穿的都是什么?

黛千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借用几天。”

“拿去穿吧,你穿好看。”赤司拍了拍对方的手背,“你要喜欢这种的,就多买几件。总该有几件自己的衣服。”

黛千寻半天没说话,最后才点了点头。

 

赤司总有一种错觉,从京都回来,黛千寻仿佛变温顺了许多。

大概是因为这几天其实他们都没怎么说话,也找不到更好的话题。那次争执过后的尴尬还在。心里罩着阴云,却迟迟不下雨。

不应该是这样。

胸口像塞了一团棉,混沌淤塞,灌了水又变得沉重。可也只能让它就这么坠着。

纠结半天,也找不到合适的开头,于是干脆憋在心里。直到踏进了服装店,老板迎了上来,两人之间不尴不尬的气氛才缓解。

 

这家服装店的老板是典型的英国裁缝,高鼻深眼,金发蓝眸,身形魁梧,脸上却挂着孩子气的笑容。

“赤司,你还真的带朋友来!”詹森见到黛千寻万分讶异,上下打量了两眼,“你的朋友,长得可真帅气!”

詹森旅居日本多年,日语虽不顺溜,但拿来寒暄,已经足够。

如此直白的夸赞让黛千寻有些不好意思,正准备谦虚两句,那边话题又转到:“快来看看衣服!春季新品。”

……看来寒暄功夫还不到家。

 

詹森看上去五十好几,待赤司却像是多年老友,顺带着也对黛千寻热情万分。赤司帮黛千寻挑了套灰蓝色西装,那边詹森又让助手拿了两套休闲装过来:“小黛穿正装是好看,不过,我看这两身也许更适合他。”

十足十待晚辈的语气,语调中又透着点狎昵。想到詹森又与赤司亲密如同龄好友,黛千寻脸上带笑地接过衣服,内心又不得不腹诽这老家伙切莫把他俩的辈分搞错。

人靠衣裳马靠鞍,好衣裳也需美人来配。黛千寻换一身衣服出来,还不等赤司做什么表示,詹森一手扶墙,一手作西子捧心状:“How handsome you are!”

黛千寻无奈地与赤司对视一眼。

然而这样的夸赞终究还是有用的。赤司时间紧,没工夫去别处闲逛,又让黛千寻试了几身,连同先前挑好的西装,总共包了六七套衣服,悉数带走。

詹森做成生意兴奋之余,紧握黛千寻双手,发出诚挚的邀请:“下回再来!”

 

黛千寻对这番热情着实有些招架不来。还好有赤司帮他打太极。等上了车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,赤司咳了一声,才委婉地点明,这位詹森先生,较之于女性,对男人更感兴趣。

“怪我没跟他说清楚,”赤司说,“我只说了带朋友来。”

“也真是怪了,”黛千寻忍不住笑道,“难不成是因为我们表现得不够明显?”

“要怎么明显?”赤司笑着看他一眼,“当着他的面亲你一口?”

“那倒不必。”黛千寻笑了一声,“好歹有点儿公德心。”

去采访当然可以不穿西装的,黛千寻知道。

可半个月后的那场订婚宴,没有西装,他可入不了场。

“我可以不去吗?”黛千寻没有发问。他当然可以选择视而不见。

“你可以不去吗?”这句他更想问的,却永远得不到想要的回答。

 

“您又怎么啦?”涂了蓝色指甲油的手轻轻揉着老人布满皱纹的额头,“又皱眉,皱纹越来越多了。”

“别闹,阿薰。”老人叹了口气,“最近没出去玩?怎么有空在这陪我这个老头子。”

“我可是有工作的。劳逸结合,放松身心……”女孩笑嘻嘻,“过两天您可有采访哦?不好好准备吗?”

老人叹了口气。沉吟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阿薰,你真的觉得……我是说,这么多年……”

“嗯?”女孩抬起头,转而露出明艳的笑容,“您在担心什么呢?是不是,您亲自问问不就知道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