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猫猫

喜欢很多cp 但写起来就是很慢

豢养

31.

“你这样,你爸不会生气?”浸没在黑暗里,黛千寻好半天才开口。

“没看出来?他早就气得不行。”

“他可是老人——忘了问,他有没有高血压心脏病?”黛千寻笑了一声,“还以为你对家长言听计从,没想到,也是个叛逆少年。”

赤司看了黛千寻一眼:“谁是叛逆少年?在这个家里,我才是唯一的家长。”

他早就成年,继承家业。杀伐决断了这么些年,一点点把父亲的羽翼悉数归为麾下。更新换代的过程就是大换血,有人走,有人留,新人笑与旧人哭早就成了习以为常的背景乐。

黛千寻自然是无从知道他如何与父亲斗智斗勇,也许残忍,也许血腥。只是在这辆开往黑夜的车里,突然想起一句年代久远的,和现在看似无关的少年狂语:“阻挡我走向胜利的,连父母也不会被我原谅。”

“现在可有阻挡你的人?”黛千寻莫名想问一句。

但又觉得这样的问题实在没有意义,身旁的赤司已经有了些许困意:“到了叫我。”

他在自己面前为何这样没有防备?安心睡去如孩童,这份信赖让他感到慰藉,也有不安。黛千寻扭头向车窗外想看看黑夜,其实不用特意去看,黑夜就已经在眼前。

 

“恭喜恭喜!”青柳的电话先于邀请函而来,“我早就说过,入围名单里肯定有你!”

“怎么觉得你好像比我还高兴?”黛千寻笑着调侃对方,抬眼看了看忙碌之中的同事,“老兄,别忘了你说三月份要开始写新书,今天已经是三月,你动笔了没有?”

“哎,你真是……”青柳夸张地叹了一口气,“这时候都没办法转移你的注意力!”

黛千寻笑笑,在其位谋其职,他好歹现在也还是编辑,就算他不催,对面山下自接电话起就拼命冲他挤眉弄眼,也不好忽视。

总觉得三月份来得迟,一转眼也就来了。新人奖的评选结果并不让人意外,夺得头筹的自然是那位铃木小姐,黛千寻忝列入围名单之中,不耀眼,但也不寒酸,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结果。

青柳早先一步得到消息,兴致百倍地过来报喜。颁奖礼定在这个周末,黛千寻翻了翻日程表,目前还没有要加班的通知。其实不太想去。

这样一个纯社交的场合,基本作用就是攀交关系。黛千寻对此一向不感冒,正想着如何婉拒,青柳又率先发来一份与会嘉宾名单。

“我去就是。”黛千寻只看了一眼,便给青柳回了消息。

做了决定,自然要告知赤司,可谁知对方像是心有感应似的,抢先一步。

“今晚请你吃饭?”对方问。

黛千寻心知是怎么回事,但也故意装傻:“你又发财了?”

“是啊,钱没地方花,你就让我请一次吧。”

黛千寻收起手机,希望他的这部手机没有被任何人监控。别的倒没什么,只怕别人看到赤司异于平时的说话腔调,八成会被惊得下巴脱臼。

老板请客,没有拒绝的理由。订的是一家咖啡馆,据说风评极高,竟然也实行了预约制。跟着赤司有肉吃不是一句玩笑话,要是以黛千寻这样犯懒的性格,这样常年客满为患的餐馆,怕是等上一百年也轮不到他。

“我迟点到,你先过去。”

……金主总是很忙,也是个不大不小的毛病。

 

还有时间,于是选择步行。春日的傍晚带着些微的暖意,连步伐也不自觉轻快了起来。查了店家的地址,顺着大路走实在有些无聊,穿过一片居民区,走一段小路,曲里拐弯地也能到。

年纪大了,就喜欢看些带着烟火气的东西,比如别人家的窗台和小院,比如顺着烟囱袅袅升起的炊烟。也很容易忘掉一些东西,比如别一个人走小路,还是要注意安全。

背后有人。原以为对方不过刚好和自己顺路,可第二次拐进小路,轻微的,节奏类似的脚步声却没有停止。

黛千寻微微偏头,往前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身,对方动作慢他一步,但却丝毫不怵,几步上前,反手往黛千寻胸前一扣,银白的刀光一闪,黛千寻瞪大了眼睛,刺骨的凉意和随后升腾起的疼痛随着鲜血缓缓涌出。

手法很专业,黛千寻想。他亦非常专业地,符合对方期待地倒在地上。对方弯下腰,从他兜里摸出手机,在黛千寻面前晃了晃,下一秒,毫不留情地将它砸碎。

实在是嚣张得过分。

对方刀法精准,看起来训练有素。然而在刀刃刺中他的一瞬间,凭借本能的反应,黛千寻硬生生偏了一厘米,让重要脏器避开了刀锋。疼痛不可避免,但要让他在这一役丢命,还是早了点。

只可惜了手机。

黛千寻躺在地上的时候,由衷地这样想。

不过春天的傍晚总是比大冬天要好受些的。四处寂静无人,黛千寻在失去意识前脑子里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:对方到底还是下手快了一步。人倒霉的时候,真是在阴沟里都会翻船。

 

“醒了?”睁开眼的时候正值医生来检查,黛千寻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:“嗯。”

哑得厉害。

“你可真了不得。”年轻的医生叹了一口气,“不到一公分,命大啊,偏一点你就死定了。”
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黛千寻寻找着时钟。

“你睡了一天,现在是晚上八点。”医生说,“好好歇着,你的朋友中午刚走。”

还活着。黛千寻动了动手指,胸口有细密的疼。疼也好,至少证明他还活着。

作为一个前老大——姑且可说是老大地位的人,在小路上被人撂倒,还扎了一刀,险些丧命,怎么说都有些过不去。

前老大身份跟买来的似的。

黛千寻叹了口气。

等脑子慢慢回转,黛千寻看了看这个不算太大的房间。是相当不错的病房,他判断好坏还是有点眼力见。早些年桃井老头动了个手术他们去看望,病房的等级和这差不多,不,就冲着窗外悬着的那轮明月,级别怎么也得往上提一提。

床边的立柜上摆着花篮和水果,青柳来过,编辑部那些家伙也发来了问候。这些生活一向安宁的家伙,对这突降横祸多少有些不安,无怪乎青柳紧张兮兮留了言,问他是不是近期得罪了什么人,或是钱财外露,遭人打劫。

钱财外露大约是没有的。黛千寻懒得动,浑身上下只剩脑细胞活跃着。得罪人那就难说,近期有赤司那个怪脾气的老爹,更久远点,大概可以列一个长长的名单,囊括本市一半以上的黑社会。

心知最有可能是谁。

莫非自己暴露了么?黛千寻默默地想,虽然打了个照面,但他不过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,按理来说,对方不至于注意到他。

年轻人,还是要沉得住气。

脑海中莫名浮起这句话,让黛千寻打了个寒颤。

正胡思乱想着,廊边响起了脚步声。黛千寻冲门偏了偏头,赤司推门进来,见到他有些惊讶:“什么时候醒的?”

 

“刚醒。”黛千寻冲他笑笑,“你最近倒是挺闲。”

“有什么大不了的事,不一定非得挤在今天。”赤司看了看屋内,似乎满意,“好些了?”

“没什么感觉。”黛千寻皱皱眉头,胸口的疼痛似乎已变得有些钝重,他太熟悉刀伤,尽管胸口的位置还是第一次。

“别逞强。”赤司伸手摸了摸黛千寻的额头,他的手微微发凉,却带着细密的汗。显然是有些紧张,黛千寻迎上对方的目光,“我是怎么被送来的?”

“打你电话打不通……我用了定位追踪。”赤司声音低了下去,“虽然你不喜欢,但它还是救了你的命。”

想起来他们还为这个起过争执。黛千寻笑了笑:“看来你还是对的。”

赤司摸了摸他的脸,到底是受伤的人,面色有些苍白,即便是笑容也有些疲倦:“等你好些了,我们谈谈。”

“要谈什么?”黛千寻笑笑,“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?”

人都是被他送来的。

按理来说,黛千寻脾气是不该这么坏。

赤司皱皱眉头,语气严肃,又有些无奈:“和我说几句真话就那么难?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?有什么事,我们一起商量着解决不好?”

明明应该愤怒,姿态却异常柔软。

黛千寻一瞬间犹豫了,对方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——不知道最好,就算知道了,怕是也没什么用。

于是摇头拒绝:“不用……”

“黛千寻。”赤司在他身边坐下,语气强硬起来,“别忘了,你现在可是我的人。”

谁说他变了?言谈间倒是和少年时期相差无几。黛千寻无奈地笑笑,“真这么想知道?哪怕你可能什么也做不了?”

“说。”

“好。”黛千寻说,“你要是不嫌我啰嗦,我就告诉你。”

 

我叫黛千寻,今年三十二岁,无父无母,亲戚也基本失去了联系。十八岁前住在京都,现在的住所,你也知道。

如你所知,我十八岁进入秀德做事,做了两年杂碎,后来被桃井提拔,成了她的副手,这是我二十四岁的事了。

我得罪过的人不少,从街头混混到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……具体有谁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四年前的北鸣山事件,我成了秀德的替罪羊,你帮我找了律师,减刑救了出来——这些我就不多说了。

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我的仇人。我得罪的人不少,但仇人不多。你大概也知道,十四年前我的父母被人杀死在家中,我因外出幸免于难。这么多年这个案子也没有结果,我一直在找他们,而我也知道,他们在找我——

我父亲欠下巨额债款,遭到对方追杀。对方原本打算将我一家灭口,但是我母亲及时给我打了电话,我也因此幸免于难。

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进入秀德。很长一段时间我做的是情报工作。我要找的人在海外了十余年,这段时间才回到日本。

 

他一口气说了许多,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又继续:“很简单,对方恐怕也找到了我,并想置我于死地。”

“为什么?”过了一小会儿,赤司问。

“什么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要杀你?找你还债?我记得你之前说过,你父亲欠了债。”

“我想,大概是因为,”黛千寻笑笑,又觉得笑得太不合时宜,“留下我,后患无穷。”

赤司半天没说话,只轻轻地握着黛千寻的手。终于,他问:“你的仇家是谁?”

“很重要?”黛千寻笑了一声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“现在必须要知道了。”赤司叹了一口气,“你说了这么多,可不是想把我当成午夜情感节目。”

“你还知道这个?”黛千寻被逗笑,“你活得这么阳春白雪。”

赤司笑着看他,等着他说下去。

已经走到这一步了。黛千寻想。即使他现在也有些犹豫。让赤司加入这场对决,说不清对谁更有利。那是他的仇恨,本就不该让赤司牵涉其中。

可是命运。黛千寻做了选择,接受了赤司的好意,也萌生了有别于寻常的感情。在他三十二岁生日的那一天,命运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。

虽然有些狼狈不堪,甚至让他险些丧了命。

虽然他对赤司,并不报以任何希望。

“你认识的,此人名叫铃木志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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