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猫猫

喜欢很多cp 但写起来就是很慢

豢养

38.

最终把两人唤起的,不是渐渐西斜的太阳,而是奔波了大半天仅靠可乐和糖果抚足的肠胃。困倦地伸手搭在额头上,黛千寻轻轻打了个呵欠。

睡倒是睡饱了。

看看时间,时针指向傍晚,扭头一看赤司还在睡。难得比他还先醒。不觉嘴角翘起,真是一晌贪欢。

正常人大抵是不会在这样可称得上是“凶宅”的屋子里寻欢作乐的,即便那是黛千寻的家。黛千寻知道有不少像他们这样维持着秘密的同性关系的爱侣,对在对方家里——从小到大成长的家里做一次这样的事倍感兴趣。禁忌的快感,或是假装被默许的心理慰藉,都是千载难逢的限定品,比繁华街区夏日限定一天只卖六份的咖喱乌冬面还让人垂涎。

即便他早已没了家。

看着沉睡中爱人的脸,难免心生嫉羡——是的,哪怕这是他的爱人。他像是一直什么都有,生来就站在多数人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位。他亦是什么都能给,唯独那些寻常的快乐,组建一个家庭的简单渴求,却迟迟难以,甚至不能回应。

终究不是十全十美。

最狂热的时候,知道彼此理智都已不清,装作不经意的,问过这样的问题。

赤司却只是动作更加剧烈,黛千寻看不见他的脸,也就无从知道表情。

 

“看什么?盯了老半天了。”赤司醒来,和黛千寻睡饱不同,这一次休息意外做了纷繁复杂的梦,突然醒了就记不清了,也因为从深睡眠中突然跃出水面,只觉得干燥而闷热,伸手探向额头,好在没什么异常。

“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黛千寻伸手捞了裤子一边穿着一边往外走,“今晚吃什么?”

“嗯?”赤司已经坐起,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有没有新消息,“随便——吃不吃炒蟹?”话一出口又觉得好笑,现在也不是该吃蟹的季节。

等到天再凉了,还要再跨过大半年。仔细算来应该是他刚把黛千寻接出来的那段时间——或许应该更早一点。温一壶酒,等蟹膏肥了,和他一起。特蕾莎做桂花糕的手艺好,再配上酸奶酪……就算不是耽于口欲的人,想起这些还是刹不住车,走神老远。

微凉的水杯轻轻贴在他的脸上。黛千寻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衣服:“想好了没有?怎么了,睡懵了?”

配合地喝下一大口水:“不如回洛山看看?”

黛千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:“行啊,只要你不嫌远。”

“我可以明天中午再回去。”赤司笑着,一边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矮凳上。“走吧,今晚要不还是住酒店?大院的门没上锁,也不安全。”

 

正是樱花开放的时节。

抵达校园门口,正值学生放学。穿着浅灰色制服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从校园里走出,潦草地吃了点东西,又重新买了糖果,柠檬糖的酸度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。

等人走了差不多,他们才进了校园。令人诧异的是居然没有多少变化,教学楼整洁簇新,体育馆倒是翻新了,篮球部应该正在训练吧?例年的迎新活动中,不知道还会不会讲一些他们当年称霸赛场的传说?

应该不会了。

毕竟也过了那么多年。

“去天台吗?”赤司问。

“走吧。”黛千寻笑,“就是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让人上去。”

很幸运。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火烧一般的云霞,天台依旧冷清。既没有排练演出的少女,也没有孤独的看书的人。

“没人啊。”赤司说。

“你好像还很失望?”黛千寻笑了笑,“没什么人会对这里感兴趣。”

赤司靠着围栏:“那你呢?”

黛千寻笑了:“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。”

“那下回该给你竖个牌子,上面写着‘闲人免进’。”

“那可别。不然你怎么邀我加入篮球队?”

“反正你不也还是拒绝。”

不由自主地斗起嘴来,微风送来往昔的记忆。刚才打开门的一瞬间,还真会以为十几岁的黛千寻坐在那里看书,翻的什么其实无所谓。只要看着,哪怕他们鲜少交流,也感觉很美。

突然记起少年时代黛千寻待人确实是冷淡的,现在当然好转了些,可骨子里这家伙还是警惕着和人保持距离。提出邀请对方入队的要求干脆利落地被拒,赤司就给黛千寻打上难以交流的标签。他向来没有办不到的事,想来黛千寻当初的勉强应允,倒不是因为被他说服或是出于恐惧,可能只是因为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。

“反正最后你不还是得逞。”

“你最后不也说了,那一年过得还不算坏。”

黛千寻看向远处,风吹着他有些长的刘海。他像是笑了:“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,我都忘了。”

“关于你的,我可记了十几年。”

气氛太好,情绪也酝酿到位。话说出口的一刹那两人都愣了一愣,赤司好像未曾有过这样的表白,关于这么些年暗藏的心思。总之说出来,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,都有些震惊。

“……风好像有点大。”发言的人顾左右而言他。难得见赤司有这样的困窘,黛千寻也不由得笑了出来:“看不出来啊,暗恋我这么久?”

原是带着调侃,说出口就连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。见赤司不答,过了好一会儿,才小心翼翼:“你是……从那个时候就在意我?”

问得委婉,赤司算是挽回了一点面子:“你那么特别,当然容易令人在意。”

“不是因为我和你的朋友长得很像?”

黛千寻看上去像是什么都不在乎,没想到细枝末节还记得清楚。

“一开始也因为这个觉得亲切。”赤司向下看,操场上人已经稀少了,校园里变得寂静,思绪却可以飘得很远,“你和哲也毕竟太不一样了,”顿了顿,“你很自恋。”

黛千寻笑起来:“指出别人缺点的时候还是委婉一点吧?”

“谁说这是缺点了?”赤司的笑容溢在嘴角,“在这个世界上,爱自己的人,相信自己的人,总会过得更好些。”

对赤司而言,选择伴侣,他更愿意选择那些心里存着自我的人。爱情,或者说类似于爱情的游戏,总是很容易伤人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更爱着自己的人,才能确保不受太重的伤。

然而他又是藏着私心的。尤其是黛千寻,有时候他太过独立,太有自己的生活,让赤司反倒会生出一些不安来。

他在哪里都会过得好。住在普通的小房子里,听歌写作,修剪花草,或者就在某处高楼的天台上,就着和煦的春光,看一下午的书。

担心自己变得可有可无。

很不愿承认,但又是事实。赤司在游戏中习惯于游刃有余,猛地一下思考太多,还发现自己的脑细胞有些不够用。

纠结半天,最后嘴上说的却还是让对方保持清醒。

可又怎么保持清醒。

被从背后拥住,靠着踏实温暖的怀抱,忍不住放松。

“我会爱自己的,”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承诺,“早睡早起,健康饮食——是不是还要定期体检?”

赤司忍不住失笑:“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。”

短暂的沉默,又问:“你们什么时候订婚?”

 

虽然嘴贱的时候时不时把“未婚妻”挂在口头上调侃赤司,但订婚事宜商议过程漫长,前些日子才算是订了下来。

铃木薰倒是没什么意见,全程听他们安排。这个女孩,除了偶尔自作聪明,别的方面都配合得很,也是省心。

“……四月底。”黛千寻远比他想象得聪明,瞒着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
那也不到一个月了。

“这么快。”黛千寻笑道,“真是个出色的女人呐,能让你这样快地下定决心。”

“又闹脾气,嗯?”赤司任由对方把脸埋在他的肩上,偶尔用鼻尖蹭他脖子处的肌肤。

对方擅长答非所问:“那以后你可是有妇之夫了,我们这样,会不会不道德。”

“不道德?”这个说法听起来好笑,赤司掰开对方紧紧箍在自己腰上的手,扭头对着他,“我不在乎,她不在乎,这不过是细枝末节。”

“……千寻,我有我的难处。”赤司顿了顿,又艰难地继续,“我有那么多责任要承担——你无法想象的责任。家族也需要有个继承人。但是,你要相信,我已经在我自由的范围内,给了你最好的——”

“可我在乎。”黛千寻垂着双手,“我不想。”

“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。”赤司拧眉,“我也不想。”

“就没有别的办法?”黛千寻后退一步,神色严肃,“非要结婚?”

“不是她,那必定也有别人。”赤司像是无法站稳一般,靠着栏杆,又勉力支撑着自己,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黛千寻笑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我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
他想要一个完整的,只属于他自己的赤司。

和财富、地位、名誉无关,只是这个人。

在他照亮自己的那一刻,黛千寻突然明白,这份应该属于他的光明,他已经不再愿意分享给别人。

赤司沉默片刻,终于缓缓吐气:“对不起。”

“连我求你也不可以?”

赤司避开对方绝望的眼神:“别再让我烦了。”

 

长久的静默,难堪地对峙。

微风让赤司微微闭起了眼,不看最好,那份眼神他太难以承受。

他又何尝不是囚笼中的困兽?自以为称霸一方,可缠绕在项处的隐形的绳索,被锦衣华服掩饰的伤痕,用各色装饰点缀的炼狱。

人生一场浮梦,戏台搭好,客已坐满……喝彩也好,唏嘘也罢,他不过是按照既定的剧本尽心竭力地演出。直到戏终人散,他披着戏服,却早已忘了真心话该怎么讲。

黛千寻没有责备。他时常表示不满,那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,特蕾莎今天做的饭菜太素,负责的作家又拖了稿……可真正一些不满、不愿的事情,好像又很难说出口,即便说了,也并没有用。

何其荒谬。黛千寻微微扬起嘴角。如果真的已经爱了十几年,那么他们现在为何又是这样的结果。

 

“回去吧。”不知在风中站了多久,赤司开口。天色早就渐渐昏沉了下来,现在的话题又难以继续,还不如找个地方吃晚饭,总比这样没有目的地沉默下去要好。

晚上住的酒店,是一个月后举办婚礼要用的那家。翻新过,级别也高。董事长是赤司父亲的老熟人,于是拿着一张金卡通行无阻。

入住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,江边燃起暖黄色的灯火,夜空深蓝,难得看得见繁星。吃得好,住得舒适,很大程度上能缓解不快,尽管情绪还在。拉了躺椅在阳台上漫无目的地看星星,兜里还有吃剩的柠檬糖,含一颗在嘴里,酸。

赤司在屋里打电话,懒得去听,过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传来,赤司拉开阳台的门,探出头:“要不要出去转转?”

“累了。”黛千寻侧过头看他,“你怎么精力那么足?”摇摇头,“和你们年轻人不能比。”

赤司笑着弯下腰捏住他的脸:“才多大年纪,就喊自己老。”

是啊。黛千寻闭起眼,明明还和赤司闹着脾气,举止却依旧亲昵。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吵过架,现在也确实不想吵,因为浪费时间。

这样的时机太珍贵。突然想起双人游的年末大礼——迄今依然觉得不可实现,能来一趟京都就已经很好,即便会有很多机会再度出游,却必定不会像现在这样。

好像一直是个界限分明的人,又好像在对方的攻城略地中节节后退,全然失去了底线。

 

不知何时又开始亲吻,嘴里还残留着柠檬糖的酸味。

被摁在躺椅上轻啄着脖颈,而后指尖在胸口流连,喘着粗气看着对方一寸寸俯下,咬开拉锁,专心侍弄。

让赤司做这样的事黛千寻有些不习惯。然而不会不快,于是腰肢放软,伸手抚着对方的头发,在临界点想要退出,却被强硬地扣压……

“回屋。”赤司依旧半跪着,气息不稳,语气却不容拒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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