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猫猫

喜欢很多cp 但写起来就是很慢

【修文】豢养

5.

“黛,你可真是大牌,怎么样,考虑得如何?”

对面的女人浅咖啡色的短发梳拢至脑后,半眯着眼睛,仿佛一只倦懒的猫。

又是一个用外表欺骗大众的女人。

“我什么态度,你还不清楚?”黛千寻往后靠了靠,尽可能地与她保持着距离。

相田丽子放声笑了起来,顾不得别人投来诧异的目光:“怎么了?心情这么不好?莫非你还在生我的气?还是,你在生桃井的气?没了你,她日子可不好过哪!你一出来,我们就想接你来着,谁想到,晚了一步——”

她故意顿了顿,促狭地冲黛千寻抛了个眼神,“你可真了不起,什么时候得了这么大一个后台?怪不得你要不理我们了,赤司征十郎要是看上我,我也不在这儿混……”

黛千寻扯了扯嘴角,不作回应。

“哎——”相田及时打住,笑意还停留在脸上,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,半句玩笑都开不得……秀德二当家的位置可还给你留着呢,怎么样,跟我回去?”

黛千寻往椅背上一靠,笑了:“怪事。秀德二当家不是你?再说了,秀德组人才济济,随便挑一个,都比我强。”

相田正点着烟,听黛千寻这么一说,手顿了顿,还是把烟点燃,吸了一口,随即喷出一团烟:“怎么,真要转行当小白脸了?这可不像你。”

“我累了。”

“别急着拒绝。”相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,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,“秀德现在需要你。你还需要什么,尽管提。他能满足的,我们未必不能。”顿了顿,“你有安身立命的本事,还用得着去依附他人?”

“那你可真是高估我了。”黛千寻笑,不等服务生送上酒水,起身,“对秀德而言,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。现在,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,无论以什么方式。”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:“麻烦转告桃井,不必再找我。”

相田狠狠吸了几口,在服务生来制止前,把烟杵灭。又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,拍在桌面上。

 

“为什么?是条件开得不够?他不是一直想做二把手?”桃井惊讶地半张着鲜红的唇,手中的酒杯还残存着红酒,仿佛新鲜的血液。

“谁知道。”相田翘起一条腿,拧了拧眉,“他又不是第一次进局子。你是没看他那张脸,比外面的天还冷。”

“不会是真想过什么平凡的生活吧?”桃井视线下移,盯着酒杯上残存的口红渍,“搞不清这家伙在想什么,就他?还平凡?”

“这有什么好纠结的。”相田一手撩起桃井的长发,笑容浅淡,“那位大人可是出了名的喜新厌旧,你还怕他长情不成?等着吧,黛千寻可得意不了几日。等他失宠了,又能跑哪儿去?”

桃井笑了笑:“话是这么说。”顿了顿,渐渐收敛了笑容:“这个人,存在一日,就是麻烦。尤其是人现在在赤司那里……”

相田莞尔:“这么着急干嘛?你不是费尽心思给人家埋了个‘炸弹’么?代号叫什么来着……哎,你这头发太干了,不焗焗油可不行。”

“单靠21号可不行。”桃井无奈一笑,随即叹了口气,“相田,要是没了你,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。”

相田瞪她一眼:“你这话可跟不少人说过吧?”顿了顿,又气馁地笑了:“也就是我了……对了,下个月我结婚,五月,你是司仪。”

“不是伴娘?”桃井微微一笑,“人家说,伴娘都是闺蜜来做。”

“我可从未拿你当闺蜜。”相田伸手摸摸桃井的脸,趁机又捏了一把,“走了,天太冷,就算是屋内,也别穿那么少。”

 

黛千寻出了门,立起了长外套的衣领。

罗宾的车停在门外,显然等候多时。是谁让他来的,不用想都知道。

夜晚的都市,生活才不过刚刚开始。车往最繁华的街道开,黛千寻缩在后座上,隔着窗看外面人来人往。

流光溢彩,宝马香车,人声喧腾,真是盛世。

真是过惯了舒坦日子,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。黛千寻在黑暗中自嘲一声。这场对话不算愉快,也看不出意义所在。顶多是他单方面表明一下态度,相田没当场拿枪抵着他的脑门儿威胁,多少也是看了赤司的面子。

 

怎么和秀德牵扯上关系的,想起来都觉得奇妙。

刚参加完大学联考的那个暑假,黛千寻从书店回来。踏进家门,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双亲。

他有一个普通但勉强算是幸福的家庭,无能的终日在外游荡的父亲,能干强硬的母亲——直到十几年前那个夏天发生的意外。这么多年,父亲的死因,就连警方都未曾解释清楚。

黛千寻在黑暗中虚弱地笑了笑,他对秀德没什么感情,若非要说有,就是在他无助与悲愤交织之下,秀德刚好出现在他的生命里。

记忆中老组长的脸看不分明,只有一只戴着金指环的手,穿透黑色的迷雾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
一晃十余年。

念书打球都不算太出众,没想到做起黑帮反倒顺风顺水。后半段的人生过得还不算坏,老组长说他有股超乎寻常的冷静,仿佛罩了层冰冷的外壳,七情六欲百毒不侵。因为那份强大的自我,黛千寻才在短短几年里,从最普通的小弟,迅速成长为组织里最引人注目的新秀。

可那个不知疲倦,没有感情的黛千寻,突然感觉到了疲倦。

但若问他这些年是否有过懊悔,黛千寻也必定会认为,自己已经做出最好的选择。


“不用。”黛千寻喝完了热牛奶,特蕾莎准备再为他添一杯,黛千寻摇了摇头。

相田那个死女人,非得大晚上叫人出去。北方小国,一入深秋气温陡降,尤其晚上,不冻死人不偿命。前些年过得太荒唐,身体早就成了千疮百孔一张破布,猛地一出门,还是让他忍不住有点脚底虚软。

一回到家,还没等特蕾莎迎上来,黛千寻就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喷嚏,把人惊得直退两步,

简直丢人至极。

黛千寻随手打开电视,一边听新闻一边在卧室里转来转去,伸手往肚子上一摸,本来就没多少的腹肌早就褪回大致轮廓,再放纵下去,就不能看了。

电视屏幕上,经过马赛克处理的案发现场让黛千寻忍不住有些反胃。

赤司接连两天没有来,黛千寻笑了笑,是该问候一下了。


“健身房?”赤司看到来电有些惊诧,听到问题更是奇怪,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
电话那边的声音悠闲自在:“我的作息可十分规律。我看你不像不运动的人啊,这个年纪,还没发福?”

“我还不到三十。”赤司笑了,“别忘了,我可算是你的学弟,黛前辈。”

黛千寻皱皱眉:“故意嘲笑我?三十岁也不算小,你去公司随便挑几个人,保证肚子都圆起来了。”

“那可不会。我的员工都累得半死,哪有心情长肉?”

黛千寻冷不丁被噎了一句,愣了半天才说:“噢,我忘了,你是万恶的资本家。”

“上次买的书,看得怎么样了?”赤司眯起眼,既然都煲上了电话粥,那还不如加点废话当作料。

“书?”对方轻笑,“一堆漫画而已。”

“这么坦诚,连伪装都懒得?”

黛千寻闭眼:“装有什么用?省得你考我,还要在你面前出洋相。”

赤司笑了起来:“你这样的人,真是太少了。”

“……我这样无知的吗?”黛千寻说,“赤司,你又嘲笑我了。”

“错了。”赤司摇摇头,“黛千寻,明天去我公司的健身房吧,离得不远,你先将就一下。等过段时间,我再派人在家里弄个健身房。”

“行啊。”黛千寻伸了个懒腰,从躺椅上起来,“你也一起去么?”

赤司摇摇头:“我还要工作。你要是累了,可以随便转转,也可以叫罗宾送你回来。我忙完了……再找你。”


放下电话,嘴角还挂着微笑。

其实最近不算特别忙,却总是在公司耗到很晚,不为别的,只是不想和父亲碰上。

与其和父亲大眼瞪小眼,不如免了这份尴尬。

母亲去世得早,父亲也没再续弦,这么多年基本都是父子俩相依为命。自五年前赤司继承家业,父亲便顺利退休,前两年父亲还能就公司事务指手画脚,提提意见,随着赤司处事决策日益成熟,这位太上皇的日子可算是越过越坦然滋润。

话虽如此,父亲的境况可不能称得上有所好转。大抵和所有退休的老人一样,没了工作就像是没了主心骨,父亲花了不少时间适应。好不容易适应了,偏偏又不知上哪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——吃喝玩乐,钓鱼跑马,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潇洒。

这不算坏,只是父亲不知什么时候沾惹上八卦的毛病,除了偶尔关心关心公司事务,劝儿子早点成家意外地成为这位老人的生活重点。

赤司头次听父亲提起这个话题,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。

见父亲神色严肃,赤司内心感叹:原来他们这样的人家,也不能免俗。

赤司揉揉太阳穴,父亲生活还算规律,十点前必定就寝,为了避免再谈及类似的话题,他率先采取了回避政策——一来让父亲觉得他很忙,二来见不了面,这事就没什么机会可提了。

 

升入高中后,赤司惊异地发现自己和旁人的不同之处。他没有太多的朋友,关系不错的那几位又在中学时代后各自分道扬镳。更何况,对赤司这样的人来说,和密友谈论取向问题简直是天方夜谭——于是他在孤独中了解了自己,也看清了以他的身份与地位:无论他喜欢什么,也终究逃脱不了结婚生子的命运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做点别的。以各自方式挑选、接触的男孩子有多少,他现在已经记不太清。父亲不可能不知道,之所以对此只字未提,估计是认为他不过年轻,好奇玩玩,年纪到了自然会回归正途。

他也确乎是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了这几年的。在没有再次遇见这个人之前,赤司也一直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。

黛千寻。

赤司睁开有些疲惫的双眼,拉开抽屉,伸手扶起反面扣压的镜框,少年们身着白底蓝边队服,勉强挤出笑意——是了,那一年,他们败北。

赤司伸手抚摸着照片,隔着镜面,连些许笑意都懒得展露的少年眼神逃离镜头之外,黛千寻,你从以前就是这样。

让我无法理解。

现在,又好像比以前更有趣了点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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