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猫猫

喜欢很多cp 但写起来就是很慢

豢养

37.

上次踏上京都的土地,记忆已经有些不清。这小半年,事事发展均超出想象。黛千寻惬意地一伸懒腰,十足的倦懒模样,驾驶座上的赤司笑他:“怎么,不开车也累啊?”

“我可是宿醉。年纪大了,恢复体力就是慢些。”黛千寻一只胳膊靠着窗沿,一手搭在膝盖上,随着音乐敲击节奏。

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away

Now it seems as though they’re here to stay

Oh I believe in yesterday

……

沿途的风景,青树红花,蓝天白云,三月底熏暖的阳光,都褪成旋律里泛着柔光的底色。

黛千寻跟着唱:“Suddenly I’m not half the man I used tobe……”

赤司笑,提速,暖风吹起他们的头发,黛千寻惬意地眯眼:“真好。”

 

每个人都有一座昨日之城。有些人葬在那里,有些人逃了出去,有些人再也不回来,有些人,像他们一样,带着复杂的情绪像战士一般凯旋而归。

城市的更新换代总是很快。一进入市区,黛千寻便四处张望,连呼变化真大。赤司哂然,对方简直就像个来春游的小伙伴。

确实很久没来了。自秀德总部北迁,黛千寻便随之离开这是非之地。他的童年,他的青春期,他的喜怒哀乐,随着那次离开,都被一一封存。

这么多年。其实他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回来,如果他想。桃井无论明示暗示都给过他机会。而他能想到的,却只有拒绝。没有别的原因,前尘往事,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。

就连父母都葬在东京——家中亲友从多年前就居住在那里。话说回来,他们本就是脉系庞大的家族里流落的,最格格不入的一支。

也是。黛千寻望着前方不自觉地笑,其实本质上他和父亲很像。甘于平静的家族里竟有父亲这样另类的,执着于冒险的叛徒。而他更加离经叛道,无怪乎是被排斥与放逐的变种。

“去书店。”黛千寻说。

赤司拐弯,他知道是哪一家,毕竟此刻,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。

他常去的那家,余光里瞥到黛千寻低垂的眼突然亮了起来,赤司便感叹相田真是个可靠的女人。

“我找个地方停车。你先去逛。好了我给你打电话。”赤司说,“知道吗,红叶在这边也有分店。”

“今天可以不去视察工作吗?”黛千寻笑着,“只陪我看漫画和轻小说。”

“当然,”赤司说,“我还怕你放不下心。”

中心商业区的停车位不好找,赤司折腾了半天才把车停放妥当。有些狼狈地从停车场出来,正想打电话询问对方在哪里,手机却先行一步响了起来。

“喂?”赤司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大厦。

“我在三楼。”黛千寻说,“轻小说区。”

 

书店里人很多,但却很安静。到处都是低头看书的人们,这种专注的沉迷总是让人心生慰藉。赤司总认为自己好歹算是半个书商——虽然做这一块远不如炒地皮好赚钱。

以为黛千寻有什么麻烦,但不过是他们之间的心有灵犀。

黛千寻见他来了,冲他点头,又努嘴示意:等我一会儿。

赤司了然,也随手拿了一本翻看,刻意降低了看书的速度,内容浅白,但偶尔放空,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。

就算是不看书……偷偷看看那看书的人也是好的。以前就觉得黛千寻好看,不是那种惊世的美貌,但就是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气定神闲。

他知道黛千寻远非这样简单与平面,他也有焦躁,也有狂怒,只不过在他面前,甚至在所有人面前,都只让人觉得,此人有种直白的纯净。

看着入神,就连被对方发现,眼神追来疑问都不曾发觉自己脸上还挂着傻笑。

黛千寻一脸“此人没救”的表情,没救就没救吧,这年头,谁还没有一点毛病。

看了一会儿书,下意识地摸出手机,没有邮件,也没有来电。而后抬头看墙上的钟表,黛千寻给赤司发了消息:“走吧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跟着我吧。”

徒步的情况很少,运动量会刻意去健身房来增。和黛千寻在一起之后也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运动的机会,比如现在。既然是度假,那干脆更随便一点。好在今天的穿着打扮也随意。

走在阳光灿烂的街道上,连心情都很美丽。周边商铺很多,服装店里的春季新装上市,色彩都显得缤纷而艳丽。

去哪里,赤司不问。黛千寻像是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,那么只需要跟着他,生平第一次不用自己做引路人,也产生了天涯海角随他去的错觉。

黛千寻不是个合格的导游,停下来的时间少,更不太会去介绍。其实这里赤司也熟,少年时代他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期,要不然也不会有他和黛千寻的初次相遇。

这么想来,突然就有一种想要重回洛山看看的心情。

这么想着,方向却不是往那边去。走过一家便利店,黛千寻驻足,像是想买什么东西,可店堂里的电视声嗡杂作响,却看不见主人。

“想买什么?”赤司问。

“没什么,就看看。”黛千寻犹豫了一下,还是抓了一根棒棒糖,对照着标价,从兜里摸出一枚硬币,放在柜台上。

“这么小气,就买一个?”赤司大为不满,“我好歹也陪你走了这么远的路……”

“真应该让你的属下看看他们的老板有多幼稚。”黛千寻笑着又看了看,“想要什么口味?”

“……菠萝有吗?要不就草莓。”

成年男性吃这种低幼食品,还像他们俩这样理直气壮的确实少见。两人叼着糖果相对着傻笑,哪怕是在少年时代,好像也未有过这样的体验。

糖总会吃完,甜味却嵌入记忆。甚至多年后回忆起,当时穿着什么衣服,对方什么表情似乎都已忘却,那股低廉的人工合成的香甜却让人记忆犹新。

忘了走了多远的路,等糖果渐渐变小到几乎不见,黛千寻停住了脚步。

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,翠绿的枝枝蔓蔓令人心生欢喜,像是被精心打理过。普通的独立小楼,黛千寻推开庭院虚掩的门,赤司来不及阻拦,只好跟了进去。

擅闯私人宅院,这可不是个有趣的罪名。黛千寻却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指引,赤司跟在其后,还要担心有没有突然跃出的看门犬。

“进来吧。”黛千寻说,“这里没人住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赤司讶异。

黛千寻没理,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,驾轻就熟地开了门。

“这是我原来的家。”他站在玄关处等着赤司,“过去几年一直是我家的亲戚帮忙打理。我爸妈出事的时候贷款还没还完,一度要被抵押拍卖……有时候干脆想为这破房子受那么多罪干嘛,不如卖了算了……”笑了笑,“不过,就算我敢卖,也未必有人敢接手。”

赤司一时语塞。如果他对黛千寻的过往一概不知,那么他或许还会夸赞一句这屋子看上去挺温馨别致。

“进来吧。早就打扫干净了,不会有什么让你不适的东西。”黛千寻上下抛着钥匙,很有主人范儿似的,“要不要喝杯茶?我不知道有没有……”

“你之前来过?”赤司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,沙发是新买的,铺着素色坐垫,家具全数换了一遍,很简洁的欧式风格,装修更不用提——全然不像空置了十几年的老屋子,看得出来主人在它这里花了不少心思。

“不,请朋友帮的忙。”黛千寻从冰箱里找出两听可乐,“没有茶叶,将就一下吧——刚才说到哪儿了?噢,托朋友找了装修公司,又换了批家具。其实这里本来就没剩什么东西。”

赤司看着可乐罐子表面沁出的水珠:“那你朋友替你忙里忙外也很辛苦,不如回头我给他加点工资?”

黛千寻笑:“这么好心。我替他先谢谢你。”

这屋子采光不错,时值正午,阳光明烈,就连屋子里都像是蒸腾着暖意。赤司坐在这个陌生的屋子里,手心几乎要把饮料捂热。

“其实是想把房子卖掉的。”黛千寻“啪”的一声打开拉环,“价钱压得低一点,总会有人买。但就是舍不得,明明有时候连自己都害怕得不敢踏进来。当时地板上都是血,墙纸都浸透了,血迹擦不掉,我就去买了几桶白漆。”

赤司不知该怎么接,只听黛千寻继续说下去。

“我在吃东西的时候——尤其是西餐,总会产生一些幻觉。看到爸妈倒在血泊里,而我手上的刀就这样刺向他们。”黛千寻笑了一下,“很可笑吧……”

我以为我可以逃。可当无数次在某些不经意的场合,被恐惧的网捞起。暴露在往昔的干涸的空气里,黛千寻都感觉到一种叫做无力的深深的宿命。

于是干脆决定回来。与其让伤口化脓溃烂,不如让它晒晒太阳。

赤司不置可否,开了可乐。

 

拜托西冈纯属意外,但又顺理成章。思来想去,黛千寻发现自己在京都竟然没有什么朋友——也难怪,以他的性格,会呼朋引伴才是怪事。西冈办事利索不说,人又聪明,虽说有些令人生厌的自来熟,但牵涉隐私的话题一概不说。

房屋格局没变,不过重新粉刷了墙壁,又铺了地板。因为开销大方,所以鲜少在细节敲定上动太多脑筋。家具挑选更是全权交由西冈去办——只一样,黛千寻非要让他找一张小圆桌,具体要求也苛刻,可把人家折腾得够呛。

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执念,越私密,越难以破解。

赤司安静地听他说完,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半天。有满心的安慰的话要说,可想了半天,话到嘴边却是:“你难过的时候,其实可以找我。”

虽然听起来不过像是力所不逮的安慰。

“你那么忙,”黛千寻笑着,“能陪我过来看看就已经很好。”

“我能问问,你原来的房间是哪个?”赤司张望。

“楼上,”黛千寻站起身,“上去看看吧,不过也没什么东西。”

 

二楼左手边的房间,六曡大小,一床一桌一椅,还有个书架。上面竟然还有书。

相当贴心地买了一堆轻小说,十几年前的古早版本都能搜罗得到。书桌对着窗,窗外就是窄窄的街道。抬头便看得见蓝天白云,微风拂过窗帘,时时刻刻都能让人惬意得闭上眼。

赤司拉开椅子坐下,看了一眼床上,忍不住笑:“连被褥都有?”

“也不知道铺了多久。”黛千寻拍了拍被子,松软,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,看起来像是前些天换上的。西冈这家伙,莫非把这当成了大型办家家酒现场。

虽然意外,但这也很好。仿佛旧日的生活依然鲜活——不,不必再谈过去,因为他也有了现在。

迎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,拥住恋人。像是渴求甜蜜的小孩子,不知餍足地索求亲吻。很奇怪,在这样的地方轻易涌起欲望,但又不单是来自于“这是黛千寻的房间”这样简单而符合常理的逻辑。

也可能是因为温暖。想要用这一刻覆盖过去,黛千寻急促地喘息,手抚上赤司的脊背,赤司俯身,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。

总是摇中下下签的人生里,抱怨过命运总是赐他满身伤痕。也曾想过放弃,就任由生命陷入泥潭里。在这一刻竟然放松。不纯粹是生理上,更多是因为,那个飘荡的无处落脚的灵魂,像是终于有了栖息之地。

哪怕只是幻觉。

灿烂的阳光,连同来自对方的爱意,透过无数的可怖的伤痕,照进了黛千寻的身体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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