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猫猫

喜欢很多cp 但写起来就是很慢

豢养

34.

重新踏进别馆,赤司才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
特蕾莎准备好晚餐——这些天他们总在外面解决,能回来吃一顿饭,都算是小概率事件。

沉默无言。黛千寻不能喝酒,但吃得还算多。时间与环境如果允许,赤司都喜欢喝点红酒,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,只是听说这样对身体好。

他毕竟也到了需要养生的年纪。

“颁奖礼都说了些什么?”赤司打开话题,“我记得红叶的店长是个话痨,这回应该说了不少吧?”

“那个有些谢顶的?”黛千寻接住话题,“他废话不少,谁发言完都想再插两句。”

“他以前可不这样……”

“是吗,那为什么?”

……把无聊的人和事拎出来下酒,越发咂摸得了无滋味。说到底这些和他们又有什么相干,只是和他们相关的话题,聊起来更加尴尬而已。

吃过饭,黛千寻准备去洗澡。在外面胡混了一天,各种奇怪的气味沾惹了一身。谁知道赤司也跟着挤了进来。

“怎么了?”黛千寻一边慢条斯理地拧开花洒,一边看他,“要跟我聊天?”

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对方指了指黛千寻胸口的伤,“我可以帮你搓背。”

沉默几秒点头同意,虽然受伤并不妨碍他在洗澡上自力更生,但赤司的好意,唯独这份好意,他不想拒绝。

他的动作轻柔,浴球在背上擦出雪白的泡沫。像是某种有趣的游戏,做个擦澡工居然也能其乐无穷,还可以肆无忌惮欣赏黛千寻的脊背,虽然上面有不少骇人的伤口。

已经结痂的,大大小小的疤痕。

“还会疼吗?”赤司问。

“什么?”黛千寻神游天外,猝不及防被拉了回来,“你是问胸口?”

“这里。”手指触及后腰的某处疤痕,角度刁钻,伤的形状也可怖。

“这个啊,不疼了。”黛千寻笑,“都多少年了,怎么可能还疼。”

“你受的伤怎么那么多?”泡沫滑过一处,又是形容可怖的伤口。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审视,赤司心里又觉得有些百感交集。

黛千寻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吃了很多苦。

他们相识得太早,再度相遇又太晚。不是没有过后怕,如果在他们中间错失的那些年里黛千寻葬身于某个意外,抑或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……思绪翻涌,突然难过,帮对方搓背的手缓缓停了下来,赤司低头,微微捏了捏拳头。

还是太晚。

“怎么了?”黛千寻回头,“你这个搓澡工不负责啊……”

“对不起。”像个失落的孩童,打碎了小伙伴心爱的玩具,在温暖的,氤氲着热气的浴室里,赤司突然这样说。

他在道歉。

向来正确的他,因为自己的软弱、自私与无能为力,向他的爱人说了抱歉。

黛千寻转身,对着赤司落寞的脸,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:“我又没怪你。”

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。

 

有时候赤司想,如果黛千寻不这么善解人意——就像他的外表所呈现的那样,也许他们的感情会更没有负担。他或许可以因为黛千寻同样的自私而更加理直气壮,可如果那样,他们之间便谈不上爱,顶多就像一般的金主与包养的情人,斤斤计较而虚情假意地进行一次又一次的交易。

可他收到的真心也不少——桃井家的小少爷算是一个。可那样炽烈的,毫无保留的爱,却又让他惶恐与不适。于是有人付出真心,却未必能得到回报。

赤司想自己真是挑剔极了,或许归根究底只是因为,他想找一个人,而这个人只能是黛千寻。

心照不宣换来绵长的拥吻,在逐渐缺氧的空气里。温暖真是个好东西,忘却寒冷与痛苦,让人沉迷。

于是用更炙热的举动来追求快意,在这个充满无奈的,用丝绵缠绕、逐渐收紧的世界里。

混沌的外壳悄然打开一道细缝,淡蓝色的天光照进了模糊的黑暗。疲倦不堪的灵魂缓缓复苏,朝阳升起,光线喷薄,璀璨流动的阳光抚慰着他们,挣扎求生的人们在那一刹那仿佛看见了神明。

他问他胸口是否还痛。

他摇头,习惯性地说谎。

对方又说,你明明痛了,因为你皱眉。

黛千寻笑:你既然懂,为什么又来问我。

言语在他们之间已然失效。种种原因让他们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。可他们终究是懂得对方的,黛千寻闭着眼寻找对方的嘴唇,不需要,他们不需要口头的坦诚,因为那样太难,也太容易伤心。

“对不起。”赤司又说。

“没关系。”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赤司的下唇,尖利的牙齿几乎让对方渗出鲜血。赤司闭着眼,在黛千寻近乎残酷的充满血腥的吻中,混合着花洒落下的水滴,缓缓地流下了眼泪。

 

早就忘了胸口的伤,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才尝到昨日不遵医嘱的苦果。所幸身体还算强健,工作也只是脑力劳动,山下自觉地帮他分担了一部分任务——虽然没有明说,但大家都已知道,黛千寻和他们,到底还是不一样的。

只有一个饭碗的人,底气不如黛千寻那样足。颁奖礼赤司去了,谁都知道。又不知从哪里传来小道消息,典礼结束后,赤司和黛千寻走在一起,关系看似甚密。流言八卦总是跑得比什么都快,今早上班踏进公司,连门口的安保人员对黛千寻都客气了几分。

“黛,帮我泡杯——”尾田下意识地脱口而出,又及时打住,“我想起来我要去茶水间,你要咖啡吗?还是茶?”

黛千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“我自己来。要不咱们一起?”

尾田连连点头,又有几分小心地让他先走。黛千寻内心叹了一口气,只怪之前隐藏得太好,现在莫名其妙被曝了后台,也难怪他们态度有了这样不小的转变。

热水把茶叶冲开,黛千寻盯了半天茶杯:“你们要是听到什么奇怪的传言,不要信。”

“嗯?”尾田手一抖,咖啡差点洒了半杯。幸而黛千寻伸手帮他托住:“小心点。”

“难道……那些不是真的?”尾田扶了扶眼镜,“我可听他们说得神乎其神呐……”

“都说了些什么?”喝了一口茶,黛千寻问。

“就……就是说,你其实是咱们赤司总裁的远房亲戚,家财万贯,来上班只是为了体验生活……噢!还说了,红叶书店的老板其实也是你的亲戚,这回评奖……”

黛千寻笑了笑,虽然没一句实话,但至少传得还不算太离谱,只有一点:“别的我不说,我就问问你,如果书店老板是赤司的亲戚,咱们的总裁大人为什么不给他个更好的职位?再说了,他们长得可一点也不像。”

“这倒是……”尾田若有所思地挠挠头,“哎,那你和总裁,真的是亲戚吗?”

“不是,”反正也不是在撒谎,黛千寻丝毫不脸红,“若论真的有什么联系……”

尾田抱着咖啡杯瞪大眼睛看他,黛千寻话锋一转:“我就是他的员工,和你们一样,就这么简单。”

尾田略有失望:“那还有人说你们昨天……”

“有实锤吗?有人说你就信,你的脑容量可真够小。”黛千寻辟起谣来简直专业,“有这个时间,还不如多钻研点业务——那个什么传记系列卖得不错吧?我猜主任该开会筹备第二期了。”

“这倒是!”尾田点头,“哎,不是我说,你刚来的时候,我们还有点瞧不起你。学历没我们高,还是个空降兵。现在看来,还是我们眼光太浅。英雄不问出处,说的大概就是你。”

“哪有那么夸张,我只不过多活了几年。”黛千寻笑了笑,尾田到底是年纪轻,想要煽动策反,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。

这样的人好啊,能简单地活着,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。

 

后新人奖的时代,对黛千寻而言,变化也着实不小。先是和红叶书店签了约,又因为身兼编辑,赤司建议他编辑的工作可以放下,适逢春招,再从大学校园招一批新人进来,正好也能顶下他的位置。

黛千寻有些犹豫,青柳却毫不担心:“你别急,按照往年的规律,过个把月你们的作品就会被推出——我要是你,现在就赶紧建一个官方后援群,你信不信,到时候你的粉丝……”

黛千寻笑着打住:“老哥,你可是尽给我出歪主意。”他的参赛作品顶多是个小中篇,勉强刚够出版字数要求。靠着这部不成熟的作品坐享其成,青柳敢想,他也不敢做。

“给你安排责编了没有?”青柳问,“话说回来,你要是辞职了,谁来做我的编辑?”

“山下呗。整个编辑部就他跟你熟了。”黛千寻想了想,“据说过段时间会招一批人进来,你也知道我们这个编辑部,这段时间人也走了很多……”

“你知道我的意思。”青柳叹了一声,“老兄我啊,现在可谓是百感交集。”

“你要是发达了当然好,可我好不容易遇到个投缘的编辑……”

黛千寻笑了:“会有更投缘的。我可听说,今年打算多招几个女孩子。怎么样,要是选个漂亮的,派来给你做编辑……”

青柳正色:“那我夫人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!”

青柳夫妇刚从欧洲旅游归来。在南欧晒足了阳光,青柳黑了一圈,谈话举止也显得愈加豪爽。

这家伙够仗义,刚一回国就打电话让黛千寻拿伴手礼。其实这还不是主要,为的还是和老朋友见一见,以缓解长途旅行归来所患上的假期后遗症。

“伤恢复得怎样?”青柳问。

“还算可以。”黛千寻伸手按了按伤口,“没什么大碍,更重的伤我都受过。”

不经意的一句话让这位爱操心的老友紧张起来:“怎么回事?我还是那句话——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呐?”

“都是意外。”黛千寻笑着,过去的那些事说出来怕吓着青柳。虽然是小说家,想象力比一般人丰富些,但真要把过往那些腥风血雨和盘托出,还是差了点火候与距离。

“你这人,怎么会这么不小心。”青柳松了口气,“和那帮年轻人一样,走路塞耳机,车经过都听不见……今晚留下吃晚饭吧,我夫人做了红酒牛排——牛排里加酒,不碍事吧?”

黛千寻笑着接纳了他的好意:“放心吧,没什么大碍。”

 

夫人手艺不错,严格来说,可能不及特蕾莎。可这样吃饭的氛围又让人感到舒适和怀念,就像回到了十几年前,他从学校回家,刚打开门,就能闻到从厨房里飘来的饭菜的香味。

脑海里突然闪过熟悉的令人不适的画面,餐盘里的牛排沾着红酒般的鲜血……他晃了晃神,重新抓稳了餐刀。还好,没有表现得太明显。

“我开动了。”他闭了闭眼,轻声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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